陸玄到素雲山莊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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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虛掩著,青禾那丫頭居然靠在門檻上。
見陸玄來了,她小臉瞬間綻開笑容,脆生生喊了句陸掌柜,然後側身推開大門,動作比以往利落殷勤了不止一星半點。
以前他來素雲山莊,青禾雖然客氣,但那種客氣是禮數上的。
可今天這姑娘的態度明顯不一樣,說話時眼睛彎成了月牙,透著親近的意味。
「陸掌柜快請進,夫人在廚房忙著呢,馬上就好。」青禾一邊引路一邊說,「趙公子也等著您呢。」
果然,剛穿過前院,趙文泰就聞聲從花廳里小跑著迎了出來。
「陸掌柜!可把您盼來了!快請快請!」
趙文泰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嘴裡不停,「夫人已經在下廚了,就差一道湯,馬上就好。您先進去坐,喝口茶暖暖胃。」
陸玄被他半請半推地帶進花廳。
一進門,就看到了桌上已經擺了幾道美味珍饈,看著賣相不錯,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了。
趙文泰獻寶似的捧出一隻通體碧綠的玉瓶,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陸掌柜,這可是好東西。」趙文泰拍了拍瓶身,「碧髓玉露釀!我從老爺子酒窖里順出來的,藏了幾十年。老爺子平時自己都捨不得喝,我費了好大勁才弄到手。」
陸玄看了那玉瓶一眼,瓶塞縫隙里溢出的靈酒香氣清冽醇厚,確實是好貨。
他笑了笑:「趙公子破費了。」
「哪裡哪裡,應該的應該的。」趙文泰笑得格外殷勤。
正說著,花廳門外傳來腳步聲。
青禾端著一隻砂鍋走在前面,砂鍋里熱湯翻滾,飄出濃郁的菌香。
南宮月跟在旁邊。
陸玄抬頭的瞬間,有些意外。
南宮月今天穿了一身素白。
純白色的長裙垂到腳踝,料子輕薄,領口和袖口沒有任何繡紋裝飾,乾乾淨淨的。
髮髻只是簡單挽了個松髻,別了支素銀釵。
臉上化了淡妝,眉描得比平時稍濃,唇色淺淡。
可偏偏就是這種素淨清冷的模樣,把她身上那股子韻味襯得格外扎眼。
白裙收腰的設計貼著她的身段,胸脯的弧線飽滿挺拔,腰間束帶一系,曲線畢露。
她臉上泛著薄薄的紅暈,不知是被廚房的熱氣蒸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陸玄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息,不動聲色地收了回來。
南宮月讓丫鬟把湯放在桌上,沖他微微一笑:「陸掌柜來了,快坐吧,湯剛熬好,趁熱喝。」
她說著,自然而然地拉開陸玄右側的椅子坐了下來。
趙文泰卻沒挨著南宮月坐。
他繞了半圈,跑到陸玄左側的位置上坐下,把陸玄夾在了中間。
陸玄掃了眼這個座位的安排,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下。
右側是南宮月,左側是趙文泰。
這是夾道歡迎嗎?
南宮月拿起酒壺,先給陸玄斟了一杯碧髓玉露釀。
酒液碧綠透亮,倒入杯中時帶著黏稠感,掛杯明顯。
酒香清冽,光是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
「陸掌柜,先嘗嘗。」南宮月把酒杯推到他面前。
陸玄端起酒杯抿了口。
酒液入口順滑,一股溫潤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淡淡的靈草香和若有若無的花蜜味。
他放下酒杯,點了點頭:「好酒。」
趙文泰立刻來勁了:「那是!我爹藏了幾十年,平時誰要都不給,就這瓶我還是趁他不在偷出來的。」
他說著也給自己倒了杯,仰頭灌下去,咂了咂嘴,然後開始滔滔不絕。
「陸掌柜,這趟真是依仗您了!我娘說了,只要御寶齋的貨好交付快,後面還有第二批第三批,只要您這邊供得上,單子少不了。」
趙文泰眉飛色舞,敬了陸玄一杯又一杯。
嘴裡翻來覆去就是多謝陸掌柜,全靠陸掌柜,,翻來覆去沒點新鮮的。
陸玄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偶爾端起酒杯喝一口。
倒是南宮月,在他右側安安靜靜地吃著菜,偶爾插一句。
可每次開口,都比趙文泰那些廢話有分量。
「陸掌柜,我聽說前線現在打成拉鋸了。」南宮月給陸玄夾了口菜,這才開口,「天魔教介入之後,妖魔的氣焰確實漲了一截,但太虛劍宗也沒退,兩邊就在蒼梧城北邊的黑風沼一帶反覆拉扯。」
陸玄來了興趣:「拉鋸?」
「嗯。」南宮月點頭,「據說每天都有小規模交戰,雙方都不肯投入太多兵力。妖魔那邊一個妖王帶一隊精銳,太虛劍宗這邊一個真人帶一批弟子,打一陣退一陣,誰也沒法把對方徹底趕走。」
趙文泰見南宮月把話頭搶了過去,立刻不甘寂寞地插嘴:「這個我知道!我娘那邊有消息,說因為天魔教血魔殿的殿主出現,在戰場上大殺四方,太虛劍宗那邊坐不住了,把玄劍真君都派下場了!」
他聲音拔高了幾度,仿佛知道什麼了不得的秘密:「據說兩人在黑風沼上空幹了一架,打得天昏地暗,方圓幾十里的山頭都被削平了!」
陸玄眼皮微動:「玄劍真君?」
「太虛劍宗的元嬰真君,專修殺伐劍道,據說脾氣火爆得很。」
趙文泰說得唾沫橫飛,「他跟血魔殿殿主那場架打完之後,兩邊都消停了。然後上面就傳下話來,說這一仗不能無限升級,再往上打容易失控,所以高層約定,戰力限制在妖王和金丹級別。」
「再往上,誰也不能出手。全靠下面的人自己去爭取殺,各憑本事。」
陸玄眼前微亮,這個消息可比什麼都值錢。
戰力限制在妖王和金丹級別,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戰事會拉長。
妖王和金丹級別的交戰,誰也奈何不了誰,就只能靠下面的築基和鍊氣修士去消耗。
消耗戰,就是物資戰。
物資戰,就是他御寶齋的生意。
至於戰事不能升級,那就跟動核武一樣,一旦動了,就得失控。
上面搶的是地盤和資源,不是讓自己也卷進去。
陸玄他壓住心頭的雀躍,端起酒杯沖趙文泰舉了舉:「趙公子消息靈通,這都知道。」
趙文泰被誇得渾身舒坦,挺了挺胸:「那是,我娘那邊消息渠道多,我平時聽著也記了不少。」
陸玄順勢問道:「那前線現在有什麼厲害角色?除了血魔殿殿主和玄劍真君,還有別的什麼人物?」
他問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閒聊。
可耳朵卻豎得筆直。
他想問的是某人。
趙文泰張了張嘴,忽然啞了。
這顯眼包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這個……我就知道血魔殿殿主和玄劍真君,妖魔那邊好像有個叫吞日的妖皇,其他的……」
他聲音越來越小,眼神開始飄忽,顯然是肚子裡沒貨了。
南宮月在一旁安靜地夾菜,嘴角微微彎了下,沒接話。
陸玄看著趙文泰那副窘迫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果然,這位趙公子的消息都是他娘嚼過之後餵給他的,能餵多少就只知道多少。
真想打聽前線的事,還得另找渠道。
但他面上不露,反而笑著捧了一句:「趙公子能知道這些已經不容易了,一般人哪接觸得到這個層面。」
趙文泰被這一捧,臉上的窘迫散了大半,端起酒杯又灌了口:「那倒是,那倒是。」
之後的話題就沒什麼營養了。
趙文泰時不時聊起趙家的事,因為上個單子的漂亮,他那些兄弟對他的嫉妒,酒也一杯接一杯地灌。
陸玄偶爾搭兩句,更多時候是南宮月在旁邊不緊不慢地給他添酒夾菜。
喝到最後,趙文泰自己抱了壺酒,靠在椅子上自斟自飲。
臉頰漲得通紅,眼神開始渙散,說話也大著舌頭。
「陸掌柜……我不行了……喝多了……」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手扶著桌沿,「夫人,就靠你了,好好陪陸掌柜……再喝點,我去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