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之間,確實允許保留屬於自己的小秘密,這無可厚非。
但秘密和刻意隱瞞實力身份,完全是兩碼事。」
「你現在瞞著一切,悄悄幫她掃清障礙。
可未來某一日,一旦林若雪偶然察覺真相,知道你擁有滔天能力,卻整整三年都偽裝成一個一無是處的贅婿守在她身邊。
她不會只有感動,更多的是難以釋懷的芥蒂。」
「你始終選擇瞞住她,她會覺得,你從心底就沒有信任她。
哪怕你們那時感情已經足夠深厚,這份埋藏已久的欺騙,很有可能直接摧毀兩個人全部的感情。」
「還有就是,我始終是外人,林家內部的很多事情,我沒辦法插手,所以,借用我的名頭幫助林若雪,能夠給予的幫助始終有限。」
一番話說完,包廂之內鴉雀無聲。
葉凡坐在椅子上,垂落著眼帘,手指不自覺緊緊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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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辰的每一句話,都精準戳中他一直在刻意迴避的現實。
長久以來,葉凡都固執地認為,默默守護就是最好的愛意。
他不想自己充滿血與殺戮的龍王殿身份,攪亂林若雪安穩普通的生活。
於是他選擇偽裝,甘願承受旁人的白眼與嘲諷,只希望可以安安靜靜守在她身邊。
可他從來沒有站在林若雪的立場好好思考,這份自以為是的保護,背後藏著多大的隱患。
若是一段婚姻,連最重要的真實都不敢展露,又談什麼相守一生。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桌上飯菜的熱氣一點點消散。
葉凡的腦海之中,無數念頭來回翻湧,不斷反思過往三年的點點滴滴。
他想起林若雪深夜坐在客廳獨自處理公司文件疲憊的側臉,想起她被家族長輩刁難之後強撐冷靜的模樣。
想起她偶爾看向自己時,那混雜著無奈與一絲微弱好感的眼神。
原來很多東西,是他自己想簡單了。
許久之後,葉凡長長吐出一口積壓在胸腔之中的濁氣,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眼中的糾結猶豫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無比堅定的決斷。
他抬眼看向白辰,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苦笑。
「你說得沒錯,是我陷入自己的思維誤區里了。」
葉凡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自嘲,「我總以為,默默守護,便是對她最好。
卻忽略了婚姻不是單方面的暗中付出,坦誠同樣必不可少。」
「與其借用你的名頭躲在幕後遮遮掩掩解決麻煩,我也應該走到明處。
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向若雪攤牌,告訴她,我也能夠為她分擔壓力。」
白辰唇角微微一揚,淡淡笑了笑,輕輕點頭。
「你能想通透這點,就很好。」
他語氣平緩,娓娓道來,句句都是實在話:「人與人相處,說白了就是雙向奔赴。」
「不管是利益往來,還是真心相待,單方面的付出根本長久不了。」
「像你之前那樣,一個人默默付出,真的太不值當了,早晚要出問題。」
葉凡聞言,神色鄭重,用力點了點頭,壓在心頭多日的鬱結悄然散去大半,眼底滿是釋然。
「白少你說得太對了,是我之前鑽牛角尖了,想事情太片面。」
見他是真的聽進去了,不是敷衍應付,白辰臉上的笑意更真切了些。
「能開竅就好。」
他順勢改口,語氣隨和又真誠:「咱們既然是朋友了,就別叫我白少了,太生分。
我的家人和親近的朋友,都直接喊我白辰,或者阿辰。」
「不過,我很好奇,你和林若雪是怎麼認識的,又是怎麼成為夫妻的?」
葉凡爽朗一笑,眉眼舒展,隨即輕咳兩聲,化解了剛才些許的拘謹。
「行!我年紀比你大些,往後我就喊你阿辰。
你也別一口一個葉兄的客套,直接叫我葉凡,或者喊我一聲哥,你絕對不吃虧。」
說完,他斂去笑意,眼底帶上幾分溫柔的追憶,緩緩開口說起了往事。
「我和若雪的事,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十五年前,我遭遇變故,一夜之間一無所有,流落街頭。最落魄的時候,差點活活餓死在大街上。」
葉凡眸光柔和,滿是感念:「是若雪救了我,給我一口熱飯,給了我一絲暖意,也給了我撐下去、活下去的勇氣。」
「後來我運氣好,偶遇恩師,拜入師門修習古武術。
整整苦修十二年,三年前才算學有所成,立馬趕回了海市。」
「我回來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找到她,好好報答這份救命之恩。」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機緣巧合的無奈:「剛好那時候,若雪正被家裡的婚事逼得焦頭爛額。
她找到我的時候,我幾乎沒任何猶豫,直接就答應了入贅。」
聽完這番深情滿滿的過往,白辰內心只剩一陣無語。
好傢夥,這經典的救命報恩、以身相許的劇本,他可太熟了,妥妥的網文標配套路。
他側頭看了一眼滿臉回味、沉浸在自我感動里的葉凡,嘴角微微抽搐,無語的情緒更濃了。
白辰乾脆直接戳破真相:「凡哥,我冒昧問一句,你們這三年,怕是只有夫妻之名,壓根沒有夫妻之實吧?」
葉凡瞬間愣住,滿臉詫異,眼神里寫滿了不解。
「你怎麼知道的?外人眼裡,我和若雪一直相處得十分親近,沒人看出異樣啊。」
白辰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模樣,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林若雪根本不是普通小女生,她當初走投無路、迫於壓力才和你結婚,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反觀你呢?踏踏實實當了三年毫無存在感的贅婿,一點主動性都沒有,屬實有點不爭氣。」
白辰微微搖頭,繼續一針見血分析:「男女之間的好感,本質都差不多。
要麼圖物質,要麼慕強者,要麼看顏值,要麼其他原因,沒人能完全免俗。」
他上下打量了葉凡一番,中肯評價:「林若雪眼界高,不像尋常女子那麼膚淺,但慕強、看顏值的心思,肯定是有的,只是不外露而已。」
「先說顏值,你長得確實不算丑,算得上帥氣。
但沒有帥到驚天動地,無人匹敵的地步,撐不起獨特的吸引力。」
「再說最關鍵的慕強心理。
林若雪外表再強勢、再雷厲風行,骨子裡終究是個女人,心裡也盼著能有個強大的人可以依靠、可以託付。」
「可你這三年的表現,實在太過平庸窩囊。
處處低調退讓,毫無鋒芒,她怎麼可能對你動心?」
白辰眼神認真,拋出一記直擊靈魂的拷問:「我問你,倘若林若雪相貌平平、能力一般、家境普通,你還會不惜入贅,用一輩子婚姻的方式報恩嗎?」
這一句話,直接把葉凡問得啞口無言。
字字扎心,沒有半句虛言。
葉凡臉上的動容和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尷尬和沉默。
他心裡清清楚楚,白辰說的全是實話。
捫心自問,就算沒有這層婚姻,他依舊會報答林若雪的救命之恩。
但若是對方容貌普通、條件平平,他絕對不可能選擇入贅成婚這種方式報恩。
果然老祖宗說得沒錯,英雄救美的終極結局,全看顏值。
帥哥救人,便是小女子無以為報,願以身相許。
普通人救人,那就是小女子無以為報,願來世做牛做馬報答恩情。
古人誠不欺他,現實就是這麼真實。
這邊白辰正在句句戳破真相,瘋狂給葉凡灌通透人生哲理。
與此同時,同樣在劉記菜館,青竹廳包間內,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畫面正在上演。
這間包間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兩道身影,一坐一立,沒有半點平等交談的氛圍。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神色淡漠,周身氣場凜冽倨傲,不怒自威,自帶上位者的壓迫感。
對面的白彥明則全程低眉順眼,脊背微弓,姿態小心翼翼,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不敢有半分放肆。
尊卑高下,一眼分明。
若是白辰此刻在場,定然一眼就能認出,眼前這人正是他近期一直重點關注的對象——白彥明。
白彥明望著面前氣場深沉的中年男人,眼底藏著一絲忐忑不安,輕聲開口匯報。
「目前情況就是這樣,我能明顯感覺到,最近白崇屹夫婦對我的態度變了很多,溫和裡帶著疏離。
您說,他們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中年男人靜靜聽著他說完近期在白家的所有遭遇,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實木桌面,眼眸微垂,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包間裡瞬間陷入死寂,氣氛愈發凝重。
過了許久,中年男人才緩緩抬眼,語氣沉穩,篤定開口。
「應該還沒有察覺。」
「若是他們真的摸清了底細,不可能還對你這般溫和。
輕則直接把你趕出白家,重則,你根本沒有站在這裡說話的機會。」
聽到這話,白彥明懸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悄悄鬆了一口長氣。
可緊接著,中年男人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嚴肅。
「但你不能掉以輕心,必須加快手上的動作。
夜長夢多,拖延越久,變數越多。」
白彥明眉頭微蹙,面露遲疑,試探著問道:「那……我現在該怎麼做?」
中年男人淡淡瞥了他一眼,沒多餘廢話,伸手從衣兜里摸出一個精緻的小玻璃瓶。
瓶中裝著澄澈透明的液體,看著平平無奇,看不出任何異樣。
「拿著。」
他將瓶子遞過去,聲音低沉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從今天起,你每次給白崇屹夫婦送吃食的時候,往裡面滴一滴。」
「一天一次,切勿多量,切勿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