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克勞福德被羅素的拒絕,頂頂得臉色微僵,不過他是個內個,也看不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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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臉一直挺黑的!
好在這位FBI素質很高,沒有過分的舉動,但漢尼拔卻再度開口。
他目光從羅素的風衣褶皺,緊扣的手腕,一路移向他的眼角與站姿。
「你站立時的重心本能地偏向左後方,目光在進門時,就鎖定了我們兩個,雖然視線平移很絲滑,但中間的停頓,說明你至少有一定程度的覺察!」
「方才的答辯過程,你的言辭間對《聯邦民事訴訟法》的程序邊界寸步不讓……」
漢尼拔的語調輕柔和緩,像一位慈祥的導師,在督察學生的課業,但吐出的每一個詞彙,都在刺探羅素的心理防線。
忘求了!
這位漢尼拔醫生,總是不可自控的分析別人的心理狀態。
「但你骨子裡,對那些規則沒有半點真正的敬畏!羅素先生,你口頭上那些體面的法條,看似構築起了一道高牆,但這只是為了掩蓋某種來自混亂底層的暴戾本能!」
「你渴望絕對的掌控秩序,因為你曾親眼目睹過道德崩塌時,底層泥潭裡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無序!」
話音落下,傑克·克勞福德神色微動。
混亂無序的底層?血腥?
居然不是出自精英家庭的薰陶嗎?看來他還真不能當心理醫生,對羅素的側寫幾乎全錯!
嘖!
幸虧不是在聯邦審訊室,不然就要出大醜了!
心理側寫也是聯邦探員的必修課啊!
羅素眼神下意識眯起來,氣場全開的情況下,這兩位貌似都不受太大的影響。
真正的高精尖人才啊!
美利堅也不完全是雙頭食人魔。
那就洞察吧!
羅素的視野中,漢尼拔照樣也不是鐵板一塊,每個對心理學有著熾熱愛好的人,內心深處或多或少,都有心理疾病。
漢尼拔掩飾的很好,但這本身就是一種破綻。
對方有著近乎病態的精神潔癖,對世俗凡人甚至有刻在骨子裡的厭惡與輕蔑,他將殺戮與烹飪,升華至神聖儀式,這是一種極端的自負。
漢尼拔在對待同類時,更是有一股難以抑制的病態審美。
「難道你不是這樣嗎?這位……陌生的先生!一個把西裝打理得沒有半點浮灰,就連領帶結角度,都能精準到毫米的人,通常也容不下這個世界上任何粗俗無序的雜音。」
羅素反向注視著漢尼拔的眼睛。
「萊克特博士,我們或許都是迷戀精準工具的人!只是我的工具在法典和程序里,而您的……似乎比我更講究某種超越凡俗的美感!恐怕您在美食上,比很多優雅紳士都要挑剔!」
「同時,你很喜歡藝術!但我通常對那些沒有興趣,我是個俗人!我的興趣只在女人和金錢上,從來不在無用的地方花費過多精力,不管你們找我交談的目的是什麼,我都不感興趣!」
空氣陷入死寂。
俗人?
漢尼拔瞳孔微微收縮,有意思!他在牴觸我?跟牴觸傑克的那種還不太一樣,就像提前察覺到了危險!
這一點連威爾都做不到!
這個年輕人恐怕還涉獵心理學,不僅沒有被自己的心理剖析攻破防線,甚至反過來,嗅到了他隱藏在表皮下的……非人感?
連美食潔癖都出來了!
「很有意思!恰到好處的表層心理剖析!」
他懂!
漢尼拔嘴角依然是那抹禮節性的微笑,對方克制地停在了安全線外,反倒是他有點過分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只是一點點的心理學,我懂得不多。」羅素謙虛道。
漢尼拔緩緩收回手,從西裝內袋取出一枚銀質名片夾,抽出一張米白的硬卡紙,兩指夾著遞了過去。
「這是我的私人診所名片,在巴爾的摩。如果某一天,你在法典里找不到自己所追求的美感,歡迎隨時來找我探討一些……深層次的結構美學!」
羅素接過名片,掃了一眼上面的花體字。
米白色的名片。
別告訴我漢尼拔還有一堆喜歡比拼名片的同事,那就太特麼地獄了!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去的。」
傻逼才去!
羅素將名片揣進大衣口袋,傑克在旁邊站如NPC,「克勞福德主管,如果接下來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行離開了。至於問話,在伊利諾州的成文法裡,沒有聯邦地方法官簽發的『傳喚令』,或者正式調查令……」
「任何公民都有權拒絕未經預約的問話,這裡是芝加哥理工大學的教室,不是胡佛大樓的審訊室!」
說完,羅素看向漢尼拔。
漢尼拔優雅的側過身,讓開了走廊,「請便,羅素先生。」
羅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傑克才吐出一口悶氣。
「看來不僅是地方的警局,對FBI存在著一定的敵意,就連普通民眾也不是很喜歡官僚結構的工作人員。」
漢尼拔雙手重新插回西裝褲兜,望著空曠的大門,眼眸中閃爍著若隱若現的幽光。
「他很危險,傑克!這種人我不是沒有見過,他們習慣用極度理性的鐵籠,將自己真實的內心鎖得滴水不漏!」
「但剛才那一刻,他在隔著鐵籠審視深淵!我建議你不要用粗暴的條令去驚動他……這樣的靈魂,值得更細緻的觀察與更體面的招待!」
傑克臉色莫名,「這麼說……他不是個簡單的法學生?」
「呵!傑克,人本就是一種複雜的社會動物!」
……
走出人文大樓,微涼的秋風撲在臉上,羅素才暗自吐出一口濁氣。
那張米白色的名片,簡直就是燙手山芋。
方才那短短几分鐘的心理對弈,兇險程度不亞於被gay的槍頂在背後,簡直讓人褲襠涼颼颼的。
「好在以漢尼拔的警惕程度,不會遠到在伊利諾州犯案,以後必須把巴爾的摩列為禁地,同時禁止參加漢尼拔的任何晚宴邀請!」羅素心中念頭已定。
誰知道會吃掉多少受害者。
「羅素。」
一道略顯清冷的女聲,從側前方的楓樹下傳來。
羅素停住腳步。
阿曼達挎著一隻深棕色單肩包,雙手把那本厚重的皮革手帳抱在胸前,平底小皮鞋踩在鋪滿落葉的石子小徑上。
嗯!
富家女還是有氣質的!
阿曼達的長相,也不像許多ABC,長得一副討好型面容,而是維持著基本的獨立感。
這在土生土長的亞裔群體中,顯得格外難得。
「剛才教室後排跟出來的兩個男人,那個黑人身上有很濃的官僚味,他的站位是典型的圍堵式押解。」
「另一個年紀稍大的,從領口到皮鞋是標準的薩維爾街定製,看人的眼神很奇怪,你剛入學,就惹上了官僚體制的麻煩?」
羅素有些訝異,阿曼達有見識啊!
看來對方家裡跟這方面的人打過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