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芝加哥庫克郡刑事法院。
第三預審法庭。
空氣中充斥著廉價消毒水的味道，有些人身上飄散著葉子味兒，而底層嫌疑人就更沖了，隔著老遠，都仿佛投下了一枚生化炸彈。
酸爽！
而公設辯護律師的公共辦公室，逼仄得像個沙丁魚罐頭，七八個頂著黑眼圈的落魄律師，正翻閱著手頭堆積如山的卷宗，像流水線工人一樣催促著自己的當事人。
「認罪吧，認罪只要社區服務三個月，不認罪去大陪審團，你至少得蹲兩年！」
懷特穿著筆挺的西裝，坐在最角落的鐵皮桌前，他手裡捧著第一個領到的公設案卷宗，緊張得手指發抖。
被告人叫小傑克，南區一個十九歲的黑人小毛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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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名是：二級入室盜竊未遂以及非法隱匿攜帶槍枝。
法庭走廊里，負責起訴這起案件的公訴人，是庫克郡檢察官辦公室的人，一位以強硬著稱的助理檢察官。
即艾米麗女士。
「懷特律師是吧？」艾米麗踩著高跟鞋，把一份認罪協議甩在懷特面前，「你那個當事人有兩次偷竊前科。這次雖然槍里沒裝子彈，但他隨身揣在夾克內襯裡。」
「認罪協議：承認非法持槍輕罪，監禁十八個月，緩刑兩年。如果你不簽，今天我就正式向法官提請三級重罪指控。」
十八個月監禁！
對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來說，進了伊利諾州的重刑監獄，那特麼就跟去進修一樣，出來只會犯更大的案子。
但是這幫人不在乎。
他們就像做分類一樣，把不同的垃圾，塞進可回收和不可回收那一欄，誰在乎幾個內個年輕人有沒有未來，他們的老爹都沒操那份心。
懷特手心全是汗。
檢察官明擺著戴著有色眼鏡，而證據鏈也比較充分，這特麼能對？這種案子就是上帝來了，都不可能打贏吧！
他借著上廁所的由頭，飛快掏出手機，撥通了車庫的熱線，將案情詳細描述了一遍。
「羅素先生！公訴方要十八個月實刑，證據確鑿，巡警在他身上搜出了一把沒有擊錘的破左輪……檢察官貌似帶點騎士……」
「懷特，你的眼睛是蠟燭嗎？不用的話咱們就捐給教堂行不行，仔細看看卷宗。」羅素聲音從聽筒傳來，「巡警攔下小傑克的理由是什麼？」
懷特急忙低頭看卷宗：「巡警聲稱……看到小傑克在街角徘徊，眼神閃爍，步態可疑，疑似在大飛特飛葉子……」
「這不就是突破點？」羅素根據系統檢索到的法律條文，給懷特提供參考，「根據《美利堅合眾國憲法第四修正案》，以及著名的『特里搜身案判例』，警員進行攔截搜身的前提，必須具備『明確且可闡述的合理懷疑』。」
（這個特里不是米奇他爹，是1968年美利堅俄亥俄州判決的一個案子，指的是警察不需要達到逮捕的合理根據，只要基於具體的、可闡明的事實、外加自身警務經驗，達成合理懷疑，就能進行搜身）
（無恥之徒里應該就是借鑑了這個案子）
「但僅僅因為眼神閃爍和步態可疑，根本不足以構成搜身的前置要件！」
「那名巡警又不是警犬，在沒有聞到葉子氣味，甚至沒有看到明顯武器輪廓的情況下，就擅自伸手探入小傑克的夾克內襯，屬於典型的非法搜查！」
「那麼我就要考你了，有了鑽空子的方法論後，接下來你應該做什麼？」羅素問道。
懷特猶猶豫豫道，「我……我應該去法庭上，向法官提交『排除非法證據動議』，判斷條子是否有合理懷疑，而結果是肯定的，對方不滿足合理懷疑的根據！」
「沒錯，還有呢？」
「還……還有？」
「你是蠟燭啊！懷特！難道法庭是你的獨角秀嗎？你想要打出自己的名氣，就得拿對手來做上升的階梯，這是基本的晉升邏輯。」
「在你亮大招前，告訴那個艾米麗，如果她不撤銷持槍指控，你就在預審法庭上，公開申請舉行特里聽證會，讓她那兩個立功心切的巡警，當庭接受偽證交叉質詢！」
「相信我，沒有比摔對手一個大耳巴子，更讓人有爽感的了！」
懷特聽得渾身一震，眼裡的慌亂消失一空，有了十足的底氣：「我懂了！羅素先生！你簡直就是我的神啊！」
就羅素這一套流程下來，絕對能讓那位傲慢的檢察官，當場下不來台。
十分鐘後，第三預審法庭。
懷特深吸一口氣，感受到自己砰砰跳動的心臟，幾乎快要炸裂開來，但是他強忍著緊張，儘可能放鬆自己的聲帶。
「法官大人！」
「辯方正式提請一項動議，依據《憲法第四修正案》，申請舉行『特里聽證會』，並要求法庭對本案關鍵物證，也就是那把左輪手槍，做出『排除非法證據裁決』！」
公訴席上的艾米麗眉頭一皺，冷笑著反駁：「法官大人，巡警在巡邏時發現被告人行跡可疑，出於警員自身安全與執法常理進行攔截拍身，這完全符合特里規則賦予警方的合理懷疑權力！」
「合理懷疑？別逗了，檢察官女士！」
懷特抓著卷宗，按照羅素的思路，語氣變的越來越穩，氣勢也在節節攀高。
他在有意模仿羅素的風格。
「1968年聯邦最高法院確立的『特里搜身案』明確規定，警方必須具備具體的、可闡明的客觀事實，才能認定當事人有犯罪嫌疑，或者持有危險武器！」
「但請法官大人看看兩位巡警的出警報告，上面寫著什麼？」
懷特翻了好幾頁，才找到那張報告單，「只是眼神閃爍、步態可疑！沒有警犬嗅到葉子氣味，也沒有暴力傾向，更沒有任何外露的武器輪廓！」
「難道在芝加哥的街頭，一個十九歲年輕人走路不自然，就能成為警察隨意將手伸進他內襯口袋的合法藉口嗎？」
「如果這叫合理懷疑，那這位艾米麗女士是不是眨眨眼，我就可以當街將其扒光搜身？這是赤裸裸的利用公職權力，損害美利堅公民的個人權益行為！」
法庭內傳來一陣低低的嗤笑，陪審員和旁聽席不少人暗自點頭。
……
（今日第五更爆完，目前還欠三更，爺們！不夠燥！根本不夠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