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有張談這一知無不言的本地帶路黨,桂岡不至於兩眼一抹黑,而且和張談對答溝通效率很高。
不算長嶺山脈山區範圍的前提下,整個長嶺鄉大約有四百平方公里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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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莊子都是以修士為核心,修士所屬家族聚居組織生產,有點兒類似前世的莊園貴族經濟。
這小王莊往前就沒有路了,若要去張談的張家莊,則需返回快子村,走另一條岔路。
快子村算個十字路口,除通往老四封地圓道鄉、長嶺三王莊、張家莊外,最後一條路就是通往李家莊的。
也只有李家莊位於黃土溝溝深處。
「李家修士弱勢,那裡土地最貧瘠,名為莊,實則莊戶散落各處,種點小米餬口,李姓大概只占二三成。」
「那這位李家修士……」
「也沒了。」
「這小王莊又要燒炭,又要替蕭家鎮守長嶺關,人口不少吧?」
漸漸從被老四抓住和老八勾搭的挫折中恢復,岳敬堯話越來越多,他不可能察覺老四此行會和眼前的『十三爺』有什麼關係,依舊盡心奉承,提問總瞄著桂岡感興趣的點,「那麼些薄田,夠吃麼?」
「人口……以前還可以吧,現在肯定不行了。」
至於現在怎麼不行的別問,張談答:「以前長嶺鄉沒一家糧食能自給的,都需外購,我家莊子好點,但也需我偶爾用儲物袋運些回來貼補。」
「哈哈,你們各莊都有採藥炭場等靈石收入,那點吃食不過是手指縫裡一點。」
「哪裡,我張氏耕讀傳家,並無三王類似營生,李家莊也沒有。」
看樣子原先蕭氏在時,這張談和張家偏弱勢,就是不知蕭金桂原先那丈夫在張家什麼地位,和張談是什麼關係。
桂岡打算回去問問蕭金桂。
「十三爺,接下來行止如何?還請示下。」張談一如往常,對桂岡十分有禮貌。
桂岡抬頭看天,不知不覺已到晚飯時間,「小王莊最近,今晚就住小王莊唄。」
「呃……」
張談面露難色,似乎有點不想去小王莊的樣子。
「張次相有何為難之處直說便是。」岳敬堯問。
「長嶺三王世受蕭家厚待,我怕露了行蹤,對明日行動不利。」張談答。
「也是。」
了解了那麼多情況,桂岡也分析得出來,三個王莊多年把持能賺靈石的買賣,想必很得蕭家信任。三家的莊頭還是原來的,也就是說都是長嶺三王的近親,他們現下只是鬥敗了雌伏,肯定不會對飛鷹門真心效忠。
他提議去住一晚,其實是打算近距離接觸一下,看看小王莊內部有什麼諸如受欺壓多年的破落戶,想上進想瘋了的年輕人,或者識文斷字有腦子的外姓人之類人選,找機會招攬,換一個更忠於自己這新科鄉侯的莊頭。
但張談的安全顧慮顯然優先級更高。
畢竟這是邊境,畢竟蕭家還有漏網之魚。
「那十三爺,張次相,我們先離開大路,尋一安全落腳之處夜宿,明日一早便去辦差,如何?」
岳敬堯很有經驗,問張談,「之前八爺他們,想必有所規劃吧?」
「他們本打算去炭場暫住,那炭場以前雖歸小王莊經營,但為取木方便,設在遠處山腳,自我飛鷹門掃蕩到此,已空置月余,目前無人看守。」
張談答:「可惜出了點意外,沒能繼續。」
桂岡和岳敬堯正好藉機問起龍居義那件『意外』的始末,張談謹慎小心,身為當時團隊成員,只一味搖頭推說未親眼所見,無可置喙。
張談正推脫,忽然露出警惕之色,從儲物袋中取出飛劍,執在手中。
「一匹馬。」
岳敬堯緊隨其後,側耳聽了會兒說道:「往這邊來的。」
馬蹄之聲越來越響,正好天色也漸漸暗下去,桂岡咽了記口水,下馬將寶貝雙手重盾取出,護在身前。
「前面止步!報上名來!」
很快便見一人一馬身影,筆直撲向三人,岳敬堯背如彎弓,厲聲喝問。
「可是十三爺?」
來人大聲回:「我乃陳廷胄!奉三爺之命前來!」
「原來是陳次相。」
看清來人,果然是另一位次相陳廷胄,和龍居義一道被老三保舉的,紛紛收起傢伙,抱拳致意。
「三爺知龍居義一時不便前來輔佐十三爺,盡征北將的職守,便派我來頂個班,望十三爺勿怪。」
看樣子陳廷胄是來給龍居義擦屁股的,他取出一本小冊子,下馬呈給桂岡,「此乃龍居義為三處亭衛所做規劃,讓我帶來。」
「那我謝謝三哥了。」
桂岡接了,打開一看,龍居義已為三處亭衛選好了址,要建什麼樣的建築,也都畫好了草圖。
畢竟能和老三交好,龍、陳二人都算劫修里的文化人。
「陳次相來得正好,我等正愁明日辦差,人手不夠。」
自有岳敬堯出面交際,四人略做寒暄,便一齊上馬,先去暫定的宿營地:小王莊燒炭場。
桂岡一邊看龍居義所畫草圖,一邊支起耳朵聽三人說話。
「龍居義的確撿了一個儲物袋,但他並無私吞之意,只是收在身上,與八爺碰上面自會交出。」
老三陣營描述此事的角度截然不同,「不曾想十爺突然渾鬧,上來就說他貪墨戰利,要搜他身。龍居義愛面子,自認以他征北將身份,長嶺乃其轄區,十爺只是來輔佐八爺辦事的,有何資格搜他身?十爺說話難聽,雙方話不投機便動上了手,事情就壞了……」
倒也說得通,按這種說法,龍居義頂多算搞內訌打了場架,私吞戰獲之罪是沒有的。
桂岡暗暗點頭。
「對了,張次相,龍居義回來說,那儲物袋被故意放在本該是你的必經之路上,老十他們原本的目標,很可能是你。」陳廷胄又對張談說。
「哈哈,不會不會,不至於不至於。」張談笑呵呵搖頭,不受挑撥不摻合。
陳廷胄又與他並馬低語。
桂岡想起上次自己和老十打架,張談作為見證者,應該因為做了不利於老十的證詞而得罪過老十他們小團體。
無論真相如何,老三派陳廷胄來幫忙算示好拉攏之舉,自己正好缺人手,照單全收便是。
只是這龍居義不單愛面子,人也有些紙上談兵的迂腐,他對三處亭衛的選址都不錯,河邊高處,視野開闊,又正好分別扼住排骨山、諸獵人山口和炭場出來的必經之路。
但建築草圖就太想當然了,竟分別規劃了一座高聳的石壘碉樓,類似桂岡在沼澤地看到的那座。碉樓之外還有磚石高牆環繞,牆內馬廄、水井、院房等設施一應俱全。
花費倒無所謂,需要的人力和時間成本可太大了……
「怎麼了十三爺?」岳敬堯察言觀色,撥馬湊過來問道。
桂岡將草圖遞給他。
「這今年建得起來麼?三王莊能出那麼多徭役?」岳敬堯很快也發現了問題。
四人分兩對這麼聊著,一路馳進山腳那內里一排磚房,幾座圓土包燒炭窯的廢棄炭場。
這顯然是過於鬆弛了,一柄飛劍借著黃昏暗色,筆直朝前邊馬上的張談飛去。
「誰!?」
這次是岳敬堯第一個反應過來,但已有些晚了,張談發出極短促的『啊!』一聲,倒頭墜馬。
「昂!」
桂岡背後巨豬虛影一現,發出豬王戰吼,縱身射向生死不知的張談,剛落地便蹲身祭起雙手巨盾,將他和自己全數籠罩。
『當』地一聲,及時格開了第二劍。
「叛徒受死!今日為我蕭家清理門戶!」
一道年輕的聲音從某座窯口躥出,操控飛劍手法頗為精妙,又迴旋一格,將岳敬堯飛劍盪開。
隨後擲出一個個小圓陶罐,準確在四人身周爆開,一時之間各色煙霧瀰漫。
「小心有毒!」
陳廷胄也衝到桂岡大盾之後,背後亮起一艘舫船虛影,風帆鼓盪,將煙霧滌盪一清。
「劍也有毒!」
陳廷胄將已閉目不省人事的張談傷口探查過後輕呼。
桂岡只好閉著氣從儲物袋中取出上次分得的一階下品解毒丹,撬開張談牙關助其服下。
一切不過兔起鶻落之間,再看那頭,那名年輕的蕭家修士腦後亮起一條斑紋小蛇虛影,人亦如蛇般貼地疾掠,不時兜個小彎恰好閃過岳敬堯飛劍刺擊。
岳敬堯也使出看家本事,腦後是兩座如快子山般的並立雙峰,縱躍追擊之間雙手連發,一枚枚橢圓石子射向蕭家修士,很快便命中一枚後背,對方發出聲悶哼,身形遲滯下來,顯是受了傷。
「喝!」
就在此時!豬王戰吼疊天生巨力疊外功五層,桂岡趁機雙腳一蹬,身體打橫如炮彈般悶頭飛沖,直挺挺地後發先至,不想『當』地一聲,蕭家修士身周竟亮起【金鐘罩】符籙的金黃護罩,生生防住。
桂岡人被反彈得斜飛出去,感覺自己撞到了一塊鋼板,腦袋暈乎乎地,脖子也酸痛無比。
「幸好原主煉體煉得精鋼鐵骨,少一層這下我脖子都必斷!」
他心中生出一絲後怕,落地趕緊往嘴裡塞了枚不入品階的回血丹,再度攝出大盾,把自己護住。身負系統又剛得了封地,和這種人拼什麼命啊。
「好賊子,身家倒是不錯!」
不過金鐘罩一用,人暫時是無法逃了,陳廷胄也來了精神,祭出方黑色小硯法器,向罩子亂砸一氣。
再加岳敬堯仿佛無窮盡的石丸,那罩子被砸得叮噹亂響,蕭家修士已藉機服完療傷丸藥,抖手祭出又一個陶罐,向對其威脅最大的岳敬堯飛去。
「小心!」
那陶罐半空被岳敬堯石丸精準砸破,內里卻非毒霧,而是數條黑色飛蛇,鬼氣森森,詭異莫名地散開多路並進,往岳敬堯圍去。
陳廷胄如法炮製,背後舫船虛影風帆再鼓,將飛蛇全數吹散,此蛇竟全由鬼氣凝練而成,並無實體。
陳廷胄又祭出一張火球符籙,將試圖重新凝練的鬼蛇一一燒滅。
桂岡趁機繞著蕭家修士兜了個大圈子,回到張談躺倒之處,繼續提供保護,同時也防備四周,怕還有同黨。
蕭家修士幾招不見效,臉色凝重下來,手中劍訣連變,果然試圖再補張談一劍,先保證誅殺掉叛徒,被桂岡大盾二度磕飛。
「小子!技窮了罷!?」
眼看那金鐘罩裂紋密布,風雨飄搖了,岳敬堯刀疤臉上露出嗜血的獰笑,「岳某不殺無名之輩,報上名號,也方便我等給你墳頭立個碑什麼的。」
蕭家修士不答,只一味催動飛劍向張談攢刺,但他哪知桂岡氣機導引神妙,劍劍徒勞無功。
最終,劍訣逐漸散亂,被桂岡看準機會,一盾平抽劍脊,那飛劍斷成數截,跌落塵埃。
同時金鐘罩如泡沫般閃爍消失,他竟又補了一張符籙,身周升起道旋風,裹著他如蛇般蜿蜒竄向遠處。
後背中了一硯一石丸,悶哼吐血也不管不顧,一心逃命。
桂岡縱躍幾下,追近些後取出青玉劍以巨力擲出,筆直刺向蕭家修士,身後又亮起另一本命玉牌虛影,在兜彎閃躲之際捏個劍訣,青玉劍便飛旋折回,反從其身前刺破護身旋風,前胸進,後胸出,穿了個透心涼。
「十三爺好手段!」
「原來十三爺劍法造詣亦不在大盾之下!」
岳敬堯和陳廷胄雙雙出言恭維,並專心防備那蕭家修士還有手段。
等了數息,二人終於確認蕭家修士死得透透的了,回頭看向桂岡,「怎麼了十三爺?可是中毒了?」
「沒。」
算起來這竟是穿越後的首條人命,桂岡捂著嘴看向朝天躺倒,死不瞑目的蕭家修士屍身,將微微升起的那點欲嘔之心鎮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