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穿,但是穿不上了。」邵瀾低聲道,「他的腳受傷了。」
邵瀾拿著登山杖,在周圍探了探,這段路凹凸不平,石頭很多,有的地方突然凹陷下去,有的地方卻又詭異地凸起。
如果不小心的話,很容易摔個狗吃屎。
「這孩子崴到腳了。」邵瀾說,「這就是為什麼他沒繼續往上走,而是留在了這裡。」
「他起初脫下鞋子可能是想查看傷勢,也可能給傷口噴了噴藥……」
邵瀾左右四顧,周圍沒有發現這個死者的背包,沒法看他生前有沒有藥品。
「後續極端低溫來臨時,他想要把鞋穿上,但扭到的腳踝因為血流不暢已經腫得有平時幾倍大,他穿不上鞋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秦寧湊近屍骨的小腿處,拿著手電筒仔細打量。
時間比較久了,外部的衝擊可能也會影響這具屍骨的狀態,但秦寧還是道:「他腳踝處的骨頭應該是生前就斷了。」
「能確認他的身份麼?」蘇芸在資料上翻動。
他們目前只能看出,這具屍骨應該是個男生。
其他的就很難確定了,黑燈瞎火,他們幾個人里也沒有專業的法醫。
「有沒有這幾個學生的生活照?」邵瀾低聲道。
「有是有,但都不怎麼清楚。」蘇芸把資料翻到照片的複印件那頁,幾個學生的生活照都有。
只是蘇芸不明白,邵瀾要這個幹什麼——難不成他是個修復師,能對著白骨修復出來生者的原貌?
邵瀾看向三個男生的照片,由於有些年頭的關係,照片的像素都比較低,每張基本都糊了吧唧,只能看出個大概樣子。
邵瀾掃了一眼,低聲道:「我們找到的應該是李平原。」
「怎麼看出來的?」蘇芸一驚。
邵瀾指了指屍骨頭部不遠處的地面,石頭堆里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蘇芸湊過去細看,發現是一副斷了條腿的眼鏡。
這副眼鏡就在離屍骨幾厘米遠的地方,鏡片很厚,蘇芸捏了捏鏡片的邊緣,粗粗估計了一下,感覺至少是個800度以上的高度近視。
「這三個男生里,宋子旭不戴眼鏡,就王濤和李平原戴。」邵瀾道。
「那些生活照里,有張是宋子旭跟王濤在打球,兩個人都沒戴眼鏡——所以我估計王濤的度數應該不太高。」
「排除下來,這具屍骨應該是李平原的。」
蘇芸心裡暗暗感嘆邵瀾的觀察能力。
雖然她覺得自己如果給夠時間的話或許也能推理出來……但邵瀾在一片黑燈瞎火中能夠快速觀察並抓到重點,的確是她沒做到的。
「時間不早了。」蘇芸提議,「我們先把李平原的屍骨運回營地,然後就早點休息吧?」
畢竟這次發現李平原的屍骨屬於運氣,明天他們還要進入群鬼峰搜尋其他五人的屍骨。
天黑下來之後的搜尋難度無疑會大很多,所以更好利用時間的方式是晚上早點睡,第二天天亮就起來搜尋。
邵瀾對此也沒什麼異議,眾人拿出專門的屍體袋,儘可能小心地把屍骨裝了進去。
蘇芸有心讓唐彰出出力:「唐彰,邵瀾和蔣明燃他們跑了一晚上了,就剩你一個男生沒給團隊出過力,要不你把屍體袋背回去?」
唐彰一聽,扭臉就往營地走:「我不,能者多勞,他們能力強就多干點吧。」
他裝都不帶裝一下的,蘇芸生氣道:「那人家帶回來的香灰你也別拿。」
唐彰頭也不回:「不拿就不拿!」
剩下的幾人還沒說話,就看到秦寧已經走出去了。
她腳步輕快,一個人背起了屍體袋。
「啊,秦寧姐我幫你……」蔣明燃很有眼力見地上前,結果發現他根本追不上秦寧。
「我就說。「邵瀾聳肩,「別被她的臉冷嘴硬騙了,她其實純濫好人來著。」
秦寧的體力的確強得可怕,腳步輕快,看起來一點都不費力,蔣明燃在她後面汗都跑出來了。
幾人回到營地,秦寧將屍體袋放進營地不遠處的山洞裡,這裡防風防水,是個比較好的放置地點。
俞小婉找了些乾柴添進火堆,圍著篝火取暖,火光下她臉色蒼白,整個人輕輕發抖。
蘇芸看到俞小婉一路都在沉默,覺得她是看到屍骨太害怕,於是上前挽住她的手:「沒事的,有我在。」
俞小婉輕輕搖了搖頭:「不是……我只是感覺李平原很可憐。」
蘇芸摟住俞小婉的肩膀:「小婉,你不能總這麼多愁善感,別多想了……」
「你覺得李平原哪裡可憐?」
突兀的詢問在一旁響起,是邵瀾。
他走過來,在二人對面坐下。
「沒什麼,小婉心思細,死掉的小動物都會讓她難過很久。」蘇芸沒當回事,「她看到李平原的死,所以感傷了。」
「你覺得李平原哪裡可憐?」邵瀾沒有聽蘇芸的解釋。
他盯著俞小婉,重複了一遍問題。
俞小婉咬了咬嘴唇。
「我不知道怎麼說,我說的也不一定對……」她小聲囁嚅道。
「沒關係,你想到什麼說什麼。」
「我……我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想到了我自己。」
「我中學的時候跟同班的幾個女生一起出去逛街,當時我突然低血糖了,頭特別暈,向她們求助,但我沒力氣了聲音很小,她們又在嘰嘰喳喳聊八卦,竟然沒一個人聽見。」
「後來我一個人在椅子上躺了好久,還是好心人給我了一塊巧克力我才緩過來。」
」我給她們打電話,她們接到電話才發現原來我不見了,根本就沒有人在意我去哪了。」
「從那時候我就開始意識到,她們才是真正一個圈子的閨蜜,我對她們來說其實就是個湊數的小透明而已,她們根本不關心我。」
俞小婉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我覺得李平原和我好像有點相似……」
「小婉,這就是你想多了。」蘇芸溫柔地責備道,」你們的情況又不一樣。」
「不。」邵瀾的眉梢微微一揚,「雖然情況不一樣,但俞小婉的感受是準確的。」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但凡是一個小團體,裡面就有內部的權力結構。」
「李平原,無疑處於權力結構的底層。」
「他受傷之後被留在了原地,剩下的五個人里沒有一個提出來陪他。」
蘇芸微微一怔。
好像的確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