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蔣明燃走了十幾分鐘,太陽一直在往西移動,前方的景色也一直在變換,沒有出現重複的情況。
天色完全昏暗下來。
草叢中有什麼東西簌簌作響,蔣明燃低頭一看,是只狸花貓。
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個別的活物,他心裡倒還挺親切。
「行吧,咱倆搭個伴兒。」
他一隻手把狸花貓提溜起來,也不知這貓是不是山下村民家裡跑出來的,竟也不怎麼怕人,乖乖窩在蔣明燃懷裡。
一人一貓一路朝前走去,穿過一片岩洞,眼看就要走出去。
突然,狸花貓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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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猛地跳出蔣明燃的懷抱,對著前方弓起背,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咋了這是?」蔣明燃一愣。
前方昏黑,看不太清東西,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幾步。
下一秒,蔣明燃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順著脊梁骨竄上來,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血液都涼了。
就在他前面十幾步遠的地方,黑暗的岩洞裡,一動不動地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沒有發出任何一點兒聲音,他的整個臉都藏在黑暗中,只有一點微弱的光線打在他的下巴上。
可以看出,他正張著嘴,露出一個恐怖至極的大笑。
……
有幾秒鐘的時間,蔣明燃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他只聽到岩洞裡迴響起著一個人驚恐的喊聲,回過神來時他才意識到,那個發出喊聲的人是他自己。
他跌倒在地,手腳並用地往後倒退,同時伸手去摸背包里的刀。
他沒有摸到刀,倒是摸到了放在書包一側的手電筒,倉皇之中手電筒的開關被他摁下,冷白的光束打在了前面那個人的臉上。
那人一動不動,沉默地站在原地,還在大笑。
蔣明燃顫抖地握著手電,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
那並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具鬼佛像。
大睜著眼睛,嘴巴張開大笑,眼角有白淚痕。
和他們之前在鬼廟裡看到的那尊一模一樣。
這樣的鬼佛像難道還有第二尊嗎?還是說……鬼廟裡那尊,跑到了這裡?
這個想法一出來,蔣明燃又打了個哆嗦。
狸花貓已經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岩洞裡一片漆黑,陰冷的濕氣直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就在他六神無主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蔣明燃猛地回頭。
一個男人手裡拎著一個酒瓶子,走路跌跌撞撞,臉上泛著酡紅。
他膚色黝黑,頭上戴著個遮陽的大草帽,看打扮像是山下的村民。
男人原本暈暈乎乎地往前走,看到蔣明燃,一下子酒醒了。
「你……你他媽從哪冒出來的?」男人打量著蔣明燃,眼神非常不友好,「來搶活兒的?」
要放平時,蔣明燃高低跟他嗆兩句——啥工作啊這麼高貴,還怕人搶?
但剛剛實在嚇了個夠嗆,蔣明燃沒力氣跟他吵,有氣無力地解釋:「我是搜救隊的,迷路了。」
「搜救隊?搜啥的?」男人沒放鬆警惕。
「搜遺骨……」
蔣明燃原本覺得男人一定會問他搜誰的遺骨,結果這酒鬼一聽是遺骨,瞬間就不警惕了。
「哦,搜屍體啊?那沒事了。」男人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不是來跟兄弟搶鬼石的就成。」
「鬼……鬼石?」
「就是這個啊。」男人朝不遠處那恐怖大笑的黑影努努嘴,「我當你也衝著它來的呢。」
「你是說……這尊鬼佛像?」
「喲,兄弟,可不興這麼叫。」男人連忙擺手,臉色也嚴肅了些,「這玩意看著像佛像,實際上根本不是。」
他突然想起什麼,瞪大眼睛盯著蔣明燃:「你沒拜過吧?」
「沒有。」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男人鬆了口氣,「這玩意兒的來歷誰也說不清楚,非常邪性,千萬不能拜。」
「你們叫它鬼石?」
「我們這邊兒都這麼叫,因為也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是啥。」
一來一回,把這酒鬼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他自我介紹說外號叫老酒,人如其名,是個酒蒙子。
喝多了就管不住自己,打架、賭錢、砸東西,家裡能敗的都敗光了,還欠了一屁股債。
這回就是被債主逼得走投無路,才硬著頭皮進了山,想找塊鬼石搬下去賣錢。
「賣、賣錢?」蔣明燃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是,這麼邪性的東西也有人買嗎」
「嘿,兄弟,這你就不懂了。」
老酒嘿嘿一笑,壓低聲音:「城裡那些做大生意的老闆,哪個沒幾個對頭?要是對頭過得比你順,生意比你旺,你心裡能痛快?是不是很想看他走背字倒大霉?」
「把這鬼石想辦法弄到對頭家附近,或者哄他自個兒請回去,他一拜,嘿嘿,你這心愿不就實現了嗎?」
蔣明燃聽得目瞪口呆。
真實的商戰總是這樣樸實無華,扎對方的小人兒,澆死對方的發財樹,以及……把鬼佛像送到對方那兒去。
「那這鬼石是誰刻的?」蔣明燃問。
「誰知道呢。」老酒聳聳肩,「反正從我爺爺那輩起,山上就有這玩意兒了。年頭久,散得到處都是,也沒人說得清來歷。雕得倒是真他娘的像……」
的確。
蔣明燃大著膽子觀察了一下鬼石,發現雕刻的技藝極其精細,手電筒的光打在上面,甚至能看到皮膚的紋理。
……讓人感覺更邪性了。
「要不是實在缺錢,我也不想上這鬼山來,跟這鬼東西打交道……」老酒嘆口氣,突然打量起蔣明燃,「我一個人把它運下去也費勁,我看兄弟你力氣挺大,要不你幫我一起抬,到時候賺了錢我分你一半?」
「這玩意兒遇到真心想買的老闆,那可是能賣不少錢,十萬二十萬都有,比你幹什麼破搜救隊來錢快多了!」
蔣明燃對這筆橫財並不心動:「不了,我得先去找我朋友匯合。」
「搜救隊的朋友?」老酒搖頭,「別怪我說話難聽啊,這山我們本地人都迷路,更別提你們外鄉人了,眼看天就黑透了,這深山老林,你上哪兒摸去?跟沒頭蒼蠅似的連個方向都沒有!」
「有方向。」蔣明燃來了精神,「我們要去神廟。」
不管邵瀾和秦寧是怎麼消失的,只要大家都還是往神廟走,就能匯合。
「你知道神廟在哪嗎?」蔣明燃問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