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亞用了幾分鐘才重新收拾好情緒，離開醫療室之前，她轉頭看向裡面的警衛。
「把所有人的手機都收上來。」
警衛立刻走進病房，讓裡面的醫生和護士，包括陳洛在內，都逐一交出通訊設備。
那些人哪裡敢在這個時候質疑，很快便將手機全部交了出來。
警衛清點完畢，將收上來的手機統一裝進一個袋子裡，交到了娜塔莉亞手中。
娜塔莉亞接過之後，又看了一眼房間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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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門守住，沒有我的命令，裡面任何人都不准離開。」
警衛們立刻領命。
娜塔莉亞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到了外面，娜塔莉亞將手機交給了門口的警衛保管，下令道：「把這裡守住，裡面的人，無論是誰，沒有我的允許都不准出來。」
警衛雖然不知道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可看到她泛紅的眼睛和明顯強撐出來的鎮定，哪裡還猜不到出了大事，當即應了下來。
「是，夫人！」
馬卡洛夫和伊琳娜都等在外面。
兩人看到娜塔莉亞出來，幾乎同時迎了上去。
馬卡洛夫還沒來得及開口，伊琳娜已經快步迎了上去。
「夫人，總統先生怎麼樣了？」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意。
娜塔莉亞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已經醒了。」
伊琳娜神色一松。
「但身體狀況很差，暫時沒辦法繼續處理政務。」
娜塔莉亞說完便向前走去。
「我要馬上準備全國講話。」
伊琳娜張了張嘴，還想再問，娜塔莉亞卻已經從她身邊走過，沒有給她繼續開口的機會。
馬卡洛夫站在原地，望著娜塔莉亞離開的背影，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他和這對夫妻認識太多年了。
娜塔莉亞剛才已經盡力讓自己顯得正常，可眼睛是紅的，聲音也比平時更緊。
如果維克托真的已經醒過來，她不會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願意說。
馬卡洛夫沒有追上去，只是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醫療室大門，隱隱感覺有些不妙。
不到二十分鐘，蘇聯國家電視台再次中斷了原本的節目。
這一次出現在鏡頭前的不是維克托，而是娜塔莉亞。
她已經換了一身衣服，頭髮也重新整理過，臉上的淚痕看不出來了。
可當鏡頭推近以後，還是能清楚看到她泛紅的眼睛，以及明顯比平時蒼白的臉色。
全國無數守在電視機前的人，在看到她出現的那一刻，心裡都不由得一沉。
娜塔莉亞坐在鏡頭前，停了兩秒才開口。
「蘇聯公民們。」
「就在剛才，總統在全國講話期間因為身體原因突然失去意識。」
「經過緊急搶救，他已經甦醒，目前意識清醒。」
無數人聽到這裡，都下意識鬆了一口氣。
娜塔莉亞停頓片刻，繼續說道：「但是醫生認為，總統目前的身體狀況已經無法繼續承擔國家緊急狀態下高強度的工作。」
她說到這裡，手指在桌面下輕輕收緊了一下。
「總統在恢復意識以後，已經作出決定。」
「按照他剛才在全國講話中宣布的安排，從現在開始，由部長會議主席米哈伊爾·馬卡洛夫代理總統職權。」
「在總統恢復履職能力之前，由馬卡洛夫負責領導政府，協調國防、國家安全以及各加盟共和國事務，並處理當前軍事政變所引發的一切緊急情況。」
娜塔莉亞抬起頭，直視鏡頭。
「總統同時要求所有蘇聯武裝力量、國家安全機關、地方政府以及各級行政機構，服從合法中央政府的命令。」
「任何個人和任何武裝力量，都不得以總統身體狀況為藉口拒絕執行合法命令。」
說到這裡，她停了下來。
原本準備好的稿子還有最後幾句話。
可娜塔莉亞盯著鏡頭，嘴唇動了兩次，竟然沒有立刻發出聲音。
導播室里的人一下緊張起來。
幾秒後，娜塔莉亞才重新開口。
「維克托總統目前……仍然在接受治療。」
她說完這句話，視線短暫地偏開了一瞬。
只是很短的一瞬。
很快，她又看回鏡頭。
「我相信，這個國家能夠度過今晚。」
「謝謝。」
畫面隨即結束。
娜塔莉亞沒有多停留一秒。
直播信號剛剛切斷，她便起身離開了座位。
而電視機前，原本因為總統已經甦醒而鬆了一口氣的人，卻很快察覺到了不對。
她說維克托已經醒了。
可從頭到尾，維克托本人都沒有再出現。
她說只是暫時無法處理政務，卻直接宣布馬卡洛夫全面接管總統職權。
更重要的是，娜塔莉亞剛才的狀態根本不像一個剛剛確認丈夫脫離危險的人。
她沒有任何如釋重負，只有壓抑得幾乎藏不住的悲傷。
很快，一個新的猜測開始在莫斯科乃至整個蘇聯高層之間悄悄出現。
維克托也許根本沒有醒。
娜塔莉亞剛才那場講話，只是在替這個國家爭取時間。
站在一旁的馬卡洛夫整個人都愣住了。
娜塔莉亞事先根本沒有告訴他這件事。
直到她當著全國觀眾的面宣布，由他代理總統職權，接管當前的一切國家事務，他才知道維克托已經作出了這樣的安排。
不，至少娜塔莉亞是這麼說的。
馬卡洛夫望著她從鏡頭前起身，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太突然了。
維克托剛剛才在直播中倒下，半個小時不到，娜塔莉亞便直接宣布由他接管全部權力，中間沒有任何商議，也沒有讓他進去見維克托一面。
如果維克托真的已經恢復意識，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
娜塔莉亞已經朝他走了過來。
馬卡洛夫正要開口，她卻先說道：「接下來該做什麼，就做什麼，應該不需要我教你。」
馬卡洛夫怔了一下。
娜塔莉亞沒有再解釋。
她剛才面對鏡頭時還能勉強維持的那點精神，隨著直播結束，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
肩膀微微垮了下去，腳步也明顯慢了許多。
她從馬卡洛夫身邊走過，徑直朝醫療室的方向走去。
馬卡洛夫轉過身，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沒有追問，因為娜塔莉亞剛才的樣子已經把答案說得夠清楚了。
馬卡洛夫心中也生出了一絲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