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盯著已經掛斷的手機,臉色第一次變得有些難看。
房間裡其他人的神情也隨之變了。
剛才季莫申科明明已經相信了維克托的話,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拒絕停手。
維克托沉默幾秒,又重新撥了過去。
電話沒有接通,提示的已經關機。
他皺了皺眉,再打一次,依舊如此。
房間裡一下安靜下來,這個動作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季莫申科不是暫時不想談,他是在主動切斷繼續談下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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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托放下手機,凝眉思索了起來。
陳洛也有點看不懂局勢了,這潭水似乎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如果季莫申科繼續行動,只是因為誤以為維克托要殺他,那麼剛才那通電話本來已經足夠讓他停下來,可他沒有。
這就意味著,在政變開始以後,局勢又發生了新的變化。
季莫申科已經被推到了另一個位置上。
一個即便知道最初的判斷可能錯了,也不敢回頭的位置。
而他關掉手機的那一刻,基本也等於告訴了所有人,接下來,他準備一條道走到黑。
陳洛思索片刻,忽然開口道:「有沒有一種可能。」
幾個人都看向他。
「季莫申科被人抓住了軟肋。」
維克托皺了皺眉。
陳洛繼續道:「比如他的子女,或者其他他絕對不能放棄的人。
這樣就能解釋他剛才的反應。
他已經相信你沒有打算殺他,也知道你醒過來以後,繼續政變的勝算會越來越低,可他還是說自己沒有退路。
如果有人拿他在乎的人逼他繼續走下去,那就說得通了。」
維克托沒有馬上否定。
他沉吟片刻,才說道:「季莫申科有一子一女,都在莫斯科。
女兒嫁給了他手下一名軍官,已經有三個孩子。
兒子也在軍隊裡,娶的是能源寡頭阿爾卡季·別列津的女兒,生了兩個兒子。」
維克托頓了頓,又開口道,「但這幾個人的身份都不普通,尤其是他的兒子和女婿,本身就在軍隊裡,平時身邊有人,他兒媳背後的別列津家族也有自己的安保。」
維克托停頓了一下,「如果有人真的把他們一家人控制起來,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陳洛想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這個方向不能放,等克格勃那三個人到了,讓他們立刻查季莫申科一家今晚的行蹤,尤其是誰突然失聯,或者臨時改變了安排。」
維克托卻擺了擺手,「不用這麼麻煩。」
陳洛看向他。
「我有阿爾卡季·別列津的私人號碼。」
季莫申科的兒子娶了別列津的女兒,如果季莫申科的家人真出了問題,作為親家,別列津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維克托當即拿起手機,找到號碼撥了過去。
維克托很快撥通了阿爾卡季的號碼。
電話沒有接通,提示的是關機。
他皺了皺眉,又看了一眼屏幕,又撥了一次,還是一樣的結果。
阿爾卡季不是普通商人。
作為季莫申科的親家,他很可能已經知道今晚發生了什麼。
現在關機,最合理的解釋之一,就是季莫申科提前聯繫過他,讓他暫時切斷對外通訊,避開克林姆林宮這邊。
可還有第二種可能,而這個可能,恰恰印證了陳洛剛才的猜測。
出問題的不只是季莫申科的兒女,阿爾卡季一家也被人控制了。
維克托顯然想到了這一點,手指已經準備再次撥號。
「不用打了。」
陳洛忽然開口。
維克托抬頭看向他,「這種時候突然關機,他就算沒有被控制,也一定出了事情。」
陳洛轉頭看向總統警衛局局長,「給我拿一台筆記本電腦。」
警衛局長下意識看向維克托。
「去拿。」
維克托沒有任何遲疑。
沒過多久,一台筆記本被送了進來。
陳洛接過電腦,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開機以後直接問道:「阿爾卡季住在哪?」
維克托一怔。
這種私人住址,他還真記不清具體位置。
「去查。」
他剛準備吩咐警衛局長,旁邊的伊琳娜卻忽然開口,「不用。」
眾人看向她。
「烏索沃那邊的別列津莊園,我一年前去過一次,他在那裡舉辦過晚宴。」
伊琳娜很快又說出了大概位置。
陳洛聽完也不意外,伊琳娜這種頂級歌星,被寡頭邀請去參加宴會或者表演都不奇怪。
他點了點頭,手指已經落在鍵盤上。
陳洛很快找到了別列津莊園的安保系統。
可剛準備繼續往裡查,他就發現整個系統已經徹底斷開了外部連接。
不是臨時故障,而是被人為關閉了。
莊園內部的監控、門禁和遠程安保接口全部失去響應,外面根本進不去。
陳洛沒有繼續浪費時間,而是迅速查看了系統最後一次正常在線的記錄。
很快,他的動作停了下來,「時間對上了。」
維克托看向他。
陳洛把電腦轉過去,「莊園安保系統停止運行的時間,和大劇院出事幾乎在同一時間。」
房間裡幾個人的神色頓時變了。
陳洛盯著那個時間點,腦海里的幾條線迅速接到了一起。
「季莫申科既然早就知道今晚要做什麼,肯定提前考慮過家人的安全,最穩妥的辦法當然是把他們送出蘇聯,但他不能這麼做。」
馬卡洛夫很快明白了,「太顯眼。」
「對。」
陳洛點了點頭,「他這種級別的人,兒子和女婿都在軍隊,女兒又嫁入別列津家族。
行動開始前,幾家人突然同時出境,護照、機場、邊境、隨行安保,任何一個環節留下記錄,都可能引起克格勃注意。
尤其沃羅寧當時已經在查他,真把一家老小往國外送,跟提前告訴所有人,他準備搞事情了。」
維克托聽到這裡,緩緩點頭。
季莫申科可以調兵,可以秘密聯絡軍官,但家人集體離境這種事情,很難完全藏住。
陳洛繼續道:「所以他退了一步,人不離開蘇聯,也儘量不留在莫斯科市區,而是集中送到一個足夠安全、又不會引起注意的地方。」
伊琳娜已經反應過來,「別列津莊園。」
「沒錯,那是他親家的地方,有私人武裝,有完整的安保系統,也不需要臨時調動軍隊保護。
就算有人知道季莫申科的女兒帶著孩子過去,也只會認為是正常的家庭安排。」
陳洛看了一眼電腦上的時間,「可問題是,有人知道了。
大劇院出事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莊園的整個安保系統被人為關閉。」
房間裡的神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陳洛繼續道:「這說明對方很可能一直盯著季莫申科。
他把家人送到哪裡,對方知道得一清二楚。
然後等行動開始,季莫申科已經沒辦法輕易回頭的時候,再把這些人一起控制住。」
娜塔莉亞皺眉道:「所以這是保險。」
「對。」
陳洛看向她,「幕後的人怕季莫申科臨陣退縮,萬一維克托沒死,又或者只要局勢和預想的不一樣,季莫申科就可能停手,所以對方提前拿走了他最後一條退路。」
陳洛說到這裡,終於明白季莫申科剛才為什麼明明已經相信了維克托,卻還是只說了一句,太遲了。
不是他不想停,而是有人讓他停不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