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打完電話,沉吟片刻,又重新拿起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房間裡沒人知道他打給誰。
片刻後,電話接通。
維克托卻沒有把手機放到耳邊,而是直接按下了免提。
「你真的想要我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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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的人都是一怔。
可下一秒,馬卡洛夫等人便反應了過來。
維克托打給的是季莫申科。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久到眾人都以為季莫申科不會回答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我不想。」
他停頓了一下,「我只是想活下來。」
房間裡驟然安靜。
這一次,不只是馬卡洛夫幾人,連維克托和陳洛的神色都變了。
因為季莫申科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辯解,也沒有故意拖延,更不像是在為今晚發生的一切找藉口。
他是真的這麼認為。
陳洛眯起了眼睛,事情有點不對。
如果季莫申科單純是為了奪權,現在最合理的反應應該是談條件、試探維克托的底線,或者乾脆否認自己發動了政變。
可他開口說的卻是,活下來。
這說明在季莫申科的認知里,今晚根本不是他主動選擇的一場權力賭博。
至少最開始不是。
他認為自己已經到了必須先動手,否則就會死的地步。
維克托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盯著桌上的手機,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答。
維克托繼續道:「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應該知道我的做事方式。
如果我真的準備動你,我會先把你的兵權拿掉,再讓克格勃查你。
不會給你機會把莫斯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電話那邊再次陷入沉默。
幾秒後,季莫申科才緩緩說道:「維克托,難道不是你讓馬卡洛夫和沃羅寧先調查我的?」
維克托愣住了,「我什麼時候讓他們查過你?」
這句話剛說完,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忽然轉頭看向馬卡洛夫。
馬卡洛夫沒有說話,可那一瞬間的表情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維克托眼神頓時沉了下來。
馬卡洛夫確實查過季莫申科,而且沒有向他匯報。
房間裡的氣氛一下變得微妙起來。
維克托盯了馬卡洛夫兩秒,卻沒有在這個時候追問。
他已經意識到,季莫申科發動這一切的原因,恐怕跟他們剛才想的完全不同。
「季莫申科,聽清楚。
我從來沒有讓馬卡洛夫調查過你,也沒有讓沃羅寧調查過你,更沒有想過殺你。」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
房間裡的人卻已經互相看了一眼。
因為到了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個極其荒唐的可能。
季莫申科之所以走到今天,可能從一開始就建立在一個錯誤判斷上。
陳洛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古怪。
他之前已經看出來,馬卡洛夫早就察覺季莫申科不對勁。
只不過馬卡洛夫沒有向維克托匯報,而是想自己把事情查清楚,交出一份足夠有分量的答卷。
如果能在所有人之前查出軍方高層的問題,再親手替維克托解決掉這個隱患,就能證明自己的能力。
可現在回頭再看,事情很可能就是從這裡出了問題。
沃羅寧也在查季莫申科,而且很可能比馬卡洛夫更早。
季莫申科一旦察覺到這一點,他會怎麼想?
沃羅寧不是普通的克格勃官員,他是維克托最信任的人之一。
以季莫申科在軍中的地位,沃羅寧如果沒有維克托的默許,正常情況下不會輕易對他展開這種級別的調查。
結果沃羅寧剛開始查,沒過多久,馬卡洛夫的人又出現了。
一個掌握克格勃,一個掌握政府。
兩個人偏偏都是維克託身邊最信任和最有分量的人。
換成任何人站在季莫申科的位置上,都很難把這理解成巧合。
陳洛幾乎已經能還原出季莫申科當時的判斷。
沃羅寧在查他,馬卡洛夫也在查他,那就只剩下一個解釋,維克托已經決定動他。
而且不是一次普通調查,是在為拿掉他做準備。
如果季莫申科再發現自己身邊幾個軍官也被關注,以他的身份和掌握的兵力,再加上他肯定不是坐以待斃的性格。
一旦等到維克托真正動手,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未必還有。
陳洛想到這裡,終於明白了季莫申科剛才那句「我只是想活下來」為什麼會說得那麼認真。
在季莫申科自己的認知里,他很可能一直都不覺得自己是在主動發動一場政變。
他只是認為,維克托已經準備先殺他了。
所以他搶在維克托動手之前,先動了。
維克托停頓片刻,聲音忽然變得很重。
「我以我死去的兒子的名義向你保證,如果我剛才有一句謊話,就讓我永遠沒有資格再提起他的名字。」
話音落下,整個房間都靜了。
電話另一端的季莫申科也徹底沒了聲音。
陳洛原本還在觀察馬卡洛夫,聽到這句話以後,卻忍不住看了維克托一眼。
他這才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今晚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維克托重病昏迷,克林姆林宮被軍隊包圍,甚至有人直接開槍刺殺總統,可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見過維克托的子女。
現在終於有了答案。
陳洛的視線隨即落到娜塔莉亞身上。
她一直表現得極為克制。
從維克托昏迷,到軍隊包圍克林姆林宮,再到剛才的槍擊,她都沒有真正失態過。
可當維克托說出「死去的兒子」幾個字時,她臉上的神情還是有了一瞬間的變化。
很輕,卻難以掩飾。
明顯是那道傷口過去了很多年,從來沒有真正癒合。
維克托拿這個名字來起誓,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兒子在他們夫婦心中的分量。
更重要的是,季莫申科知道這件事,所以他才會沉默。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房間裡只能聽見電流輕微的雜音。
季莫申科終於長長嘆了口氣,「維克托,我信你。」
這句話一出來,維克托的神色明顯一動。
可季莫申科緊接著又道:「但一切都太遲了。」
「不遲!」
維克托幾乎立刻開口。
「只要你現在停下來,把部隊撤回去,讓所有人回到原來的位置,我可以當今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房間裡的人都看向了他。
馬卡洛夫眼神微變,卻沒有出聲。
維克托顯然不是在試探季莫申科,他是真的準備把這件事壓下去。
「我不想讓蘇聯再經歷一次動盪,這個國家已經經不起第二次了,你現在停手,我來處理後面的事。」
電話另一邊再次安靜下來。
片刻後,季莫申科的聲音才重新傳來,帶著深深的無奈感,「對不起,維克托,太遲了......」
維克托眉頭頓時皺起。
「為什麼?」
季莫申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沉默了幾秒。
「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話音落下,電話直接被掛斷。
房間裡只剩下一陣短促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