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沒有讓人把錄像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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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段畫面同時播放以後，他的視線便在左右之間來回移動。
陳洛先分析對比視頻裡面兩個人走路的方式，左邊的沃羅寧從車上下來以後，右腳落地時會比左腳略微往外偏一點。
幅度很小，正常人根本不會注意。
右邊那段錄像里，一模一樣。
陳洛又看了一下擺臂，沃羅寧走路的時候，左臂擺幅明顯比右臂大一些，右肩則會習慣性往後收。
兩段畫面依舊完全一致。
陳洛又讓人把錄像拉回沃羅寧上車的位置。
左邊的錄像里，沃羅寧拉開車門以後，並沒有馬上低頭鑽進去，而是先用左手扶了一下車門上沿，再轉身坐進去。
右邊也是一樣，動作順序、轉身角度，連坐下以後先收哪條腿都沒有變化。
陳洛的目光又落在他的頭部。
「停。」
畫面定住，所有人都看向他。
陳洛卻指了指兩個畫面里的沃羅寧，「看他的頭。」
馬卡洛夫皺眉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
陳洛直接說道：「他走路的時候，頭會習慣性往左偏一點。
不是一直偏，每走五六步，會輕微調整一次，這是長期形成的頸部習慣。」
他又指向沃羅寧轉身的畫面。
「還有這裡，他轉身的時候，不會直接轉頭。
肩膀會先動，頭慢半拍才跟過去，這種習慣可以模仿。」
陳洛頓了一下，「但想把走路、擺臂、腳尖角度、轉身順序、上下車習慣全部模仿到這種程度，除非這個替身每天照著沃羅寧練上幾年。」
房間裡沒人說話。
陳洛已經繼續播放，他又看了不到半分鐘，忽然開口，「不用看了。」
維克托抬起眼。
陳洛看著牆上的兩段畫面，「這兩個人就是同一個人。」
房間裡的人都是一愣。
馬卡洛夫下意識道：「爾先生，你為什麼如此肯定？」
陳洛點了點頭，「我非常肯定，就算拿去做技術分析，這兩個人我也確定是一個人。」
維克托盯著他，「原因呢？」
陳洛隨手點了點畫面，「臉可以化妝，身高、體型也可以找接近的人，聲音甚至都能訓練。
但一個人幾十年形成的動作習慣，沒有那麼容易複製。」
他看向左邊的錄像，「這兩段視頻裡面，沃羅寧的右腳輕微外八，左臂擺幅更大，右肩習慣性後收，轉身時肩膀先動，頭慢半拍，上車先扶門框，再收左腿。」
陳洛又看向右邊，「兩邊全部一樣，而且不是表演給鏡頭看的大動作，全是本人平時根本意識不到的小習慣。」
維克托聽完，沉默了幾秒。
「所以死在車裡的……就是沃羅寧本人。」
陳洛點了點頭。
這一次，房間裡的氣氛明顯變了。
如果沃羅寧真的死了，那剛才所有關於替身的猜測，都可以直接排除了。
陳洛盯著牆上的畫面，眉頭卻沒有完全鬆開。
「其實還有一種可能。」
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如果沃羅寧這段時間一直在用替身呢？
不是臨時找一個人頂上，而是提前訓練了很久，連走路、轉身、上下車這些習慣都一起模仿。
那剛才這些對比，也未必能說明死的是他本人。」
維克托聽完，卻緩緩搖了搖頭，「不會。」
陳洛看向他。
維克托神色很平靜，「我跟沃羅寧認識也幾十年了，如果只是公開場合見幾面，替身當然可能騙過我。
可這段時間，我們見過不止一次。
單獨談過事情，也一起開過會。
有些話，只有我和他知道。
有些反應，也不是訓練動作能模仿出來的。」
維克托停頓了一下，「至少最近這段時間，我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陳洛聽完，也只能暫時把對沃羅寧的懷疑壓了下去。
至少從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死在車裡的人就是沃羅寧本人。
可這樣一來，局勢反倒變得更加詭異。
季莫申科已經浮到了明面上，可今晚發生的很多事情，又並不像全都出自他的安排。
尤其是沃羅寧的死。
無論怎麼看，都有人在借著這場政變繼續往裡加碼。
陳洛現在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除了季莫申科之外，還有第三股力量藏在暗處。
對方沒有急著露面，只是在最合適的時候推上一把，讓原本就混亂的莫斯科變得更亂。
維克托沉默片刻，忽然看向娜塔莉亞，「給克格勃第一副主席彼得羅夫打電話。」
娜塔莉亞沒有遲疑，立刻拿過維克托的手機，準備撥號。
「等一下。」
陳洛突然開口。
娜塔莉亞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維克托、馬卡洛夫幾人也同時看向陳洛。
陳洛其實已經猜到維克托想做什麼了。
在這麼要命的關頭，沃羅寧突然暴斃，克格勃最不能出現的就是權力真空。
這個時候必須立刻有人站出來接管整個系統，穩定命令鏈，把下面那些副主席、總局負責人和地方機構重新壓住。
而按照正常順序，最合適的人自然就是第一副主席。
陳洛看向維克托，「按照正常流程，沃羅寧死了以後，這個彼得羅夫就會臨時接管克格勃？」
維克托神色微微一變，「是，如果局勢穩定下來，沒有其他意外，我大概率也會正式任命他為主席。」
陳洛點了點頭，「那就有意思了。」
馬卡洛夫很快反應過來，「爾先生懷疑有人殺沃羅寧，就是為了把彼得羅夫推上去？」
「我不能確定。」
陳洛看了他一眼，「但這個可能現在必須考慮，沃羅寧一死，誰會最快得到他的權力？」
馬卡洛夫開口道，「彼得羅夫。」
「誰最有機會接觸克格勃內部最核心的情報、命令系統和人員名單？」
馬卡洛夫臉色變了變，回答道，「還是彼得羅夫。」
「如果殺沃羅寧的人早就知道，你醒來以後一定會立刻穩定克格勃，那他只需要提前算準一點。」
陳洛看向維克托，「你會按照制度，把第一副主席扶上去。」
房間裡的氣氛一下變了。
維克托皺眉思索了起來，卻沒有馬上回答。
陳洛繼續問道：「這個彼得羅夫，你信得過嗎？」
維克托遲疑了一下，最終搖了搖頭，「他跟了沃羅寧很多年，是沃羅寧一手提拔起來的人。
能力沒有問題，在克格勃內部資歷也足夠。
我見過他很多次，對他有一定了解。」
維克托停頓了一下，「但我無法保證，他絕對忠於我。」
陳洛看了一眼娜塔莉亞手裡的手機。
「這通電話先別打，否則，我們很可能是在親手幫敵人坐上那個位置。」
房間裡幾個人的神色同時一變。
陳洛繼續道：「至少在查清楚彼得羅夫今晚做過什麼，別急著把整個克格勃交到他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