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亞親自推著維克托離開醫療區。
一路上,沿途的總統警衛見到輪椅上的維克托,都下意識停下腳步。
有人立正敬禮,有人只是站在原地目送,沒有任何人開口。
他們都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也剛剛得知維克托其實已經昏迷了兩天。
所以當這個本該躺在病床上的老人重新出現在他們面前時,沿途的氣氛反而越來越安靜。
到了通往外面的最後一道門前,總統警衛局局長已經帶著一隊警衛等在那裡。
看到維克托,他明顯怔了一下,很快便快步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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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統閣下,我陪您出去。」
「不用。」
維克托連頭都沒有抬。
「所有人留在裡面。」
警衛局局長臉色頓時變了。
外面可不是普通的抗議者,那是荷槍實彈的軍隊。
第27獨立旅已經把克林姆林宮外圍封住,誰也不知道他們接到的命令到底是什麼,更沒人敢保證那些士兵見到維克托以後一定會退。
「閣下,外面現在的情況不明,我至少帶一個小組——」
維克托抬起眼,看向了他。
警衛局局長後面的話一下停住了。
那張臉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連坐在輪椅上都能看出明顯的虛弱。
可那雙眼睛,和過去十幾年沒有任何區別。
警衛局局長與他對視了兩秒,頓時一句話都不敢說,只能默默的往旁邊退開了。
娜塔莉亞推著輪椅從他身邊經過。
前面的大門緩緩打開。
馬卡洛夫站在後方,看著維克托夫婦就這麼兩個人出了門,臉色明顯有些凝重。
這可不是單純出去露個面。
以維克托現在的身體,吹一陣冷風、情緒出現劇烈波動,都可能讓剛剛穩定下來的狀態重新惡化。
外面那些士兵的反應更沒人能控制。
如果有人開槍,娜塔莉亞連把輪椅調頭的機會都未必有。
可維克托還是出去了,沒有護衛和防彈盾,只有娜塔莉亞推著他。
外面的廣場已經被士兵占滿。
裝甲車輛停在外圍,槍口壓著,幾支隊伍守住了幾個主要方向。
聽到大門開啟的聲音,最前面的士兵紛紛看了過去。
隨後,一個接一個愣在了原地。
上級告訴他們,總統身體不適,國家遭到了嚴重恐怖襲擊,他們奉命進入莫斯科,保護首都,保護克林姆林宮。
可現在,那個據說已經無法處理政務的人,就坐在輪椅上出現在了他們面前,而且沒有帶任何警衛。
原本還端著槍的士兵,動作明顯出現了遲疑。
有人下意識放低了槍口,有人轉頭看向自己的軍官。
更多的人只是站在那裡,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們當然不是傻子。
軍隊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包圍克林姆林宮,很多人心裡多少都有猜測。
只是命令來自上級,他們可以告訴自己,這只是執行任務。
可當維克托本人出現在眼前,而且只帶著自己的妻子時,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那層理由,一下變得有些站不住腳了。
明明人數更多,手裡有槍的是他們。
可這一刻,心虛的卻也是他們。
娜塔莉亞將輪椅推到台階前停下。
維克托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面前的士兵。
整個廣場漸漸安靜下來。
最前方的軍官臉色已經有些僵硬,卻也沒敢下令。
維克托這才開口,聲音不大。
「我知道你們是奉命行事。」
「軍人服從命令,這是你們的職責。」
廣場上沒人出聲。
「所以今天站在這裡的人,我不會追究任何一個人的責任。」
最前面幾名士兵明顯鬆了一口氣。
維克托停了一下,「現在,聯繫季莫申科。
告訴他,我在這裡等他。」
他的目光掃過最前面的幾名軍官。
「讓他來見我,這是我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沒有怒斥,也沒有威脅。
維克托說完,只是平靜地看了他們幾秒。
隨後,他對娜塔莉亞道:「回去吧。」
娜塔莉亞沒有多問,直接調轉輪椅。
克林姆林宮的大門內,馬卡洛夫一直站在那裡。
直到看見輪椅重新轉回來,他繃緊的肩膀才稍稍放鬆了一點。
警衛局局長更是已經快步迎了上去。
陳洛卻沒有立刻跟著回去,而是回頭看了一眼廣場上的士兵。
那些人的神色已經明顯亂了。
最前面的幾名軍官更是站在原地,誰都不敢貿然下令了。
因為維克托剛才那幾句話,已經把他們最重要的理由直接堵死了。
他們是來「保護總統」的,可總統本人已經出來了。
而且親口告訴他們,不會追究普通士兵,只讓季莫申科來見他。
從這一刻開始,他們如果還繼續包圍克林姆林宮,那就再也沒辦法說自己只是奉命保護這裡。
就在娜塔莉亞準備推著維克托返回克林姆林宮的時候,陳洛目光忽然一頓。
外面已經是深夜。
遠處建築大多沒有亮燈,只有軍車、路燈和克林姆林宮外圍的照明把這一帶切成一塊塊明暗交錯的區域。
就在這時,陳洛的餘光忽然頓了一下。
克林姆林宮外圍的探照燈正在緩慢掃過廣場周邊的建築。
當其中一道光束掠過側前方一棟高樓時,高層一扇沒有亮燈的窗口裡,忽然閃過一點極細的反光。
只出現了一瞬,普通人根本不會在意。
可陳洛卻猛地抬起頭。
不對!
那扇窗戶根本沒有亮燈,周圍也沒有大面積玻璃幕牆。
更重要的是,剛才那一下反光太集中。
不是整片玻璃被車燈掃亮,而是只有針尖大小的一點冷光,在光線掠過的瞬間出現,又迅速消失。
而且隨著窗口裡某個東西輕微調整角度,那點反光也跟著偏了一下,隨即消失。
以陳洛的閱歷和見識,那種反光方式,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光學瞄準鏡的物鏡!
他的視線瞬間鎖定那扇窗口,又順著窗口所在的位置看向維克托。
高度、距離、角度、射界,幾乎全部吻合。
從那個窗口架槍,維克托現在所在的位置正好暴露在射線上。
狙擊手!
陳洛沒有時間去確認第二遍了。
如果判斷錯了,無非是虛驚一場。
如果判斷對了,慢上一秒,維克托就可能死在這裡,那他就白忙活了。
在結論出現的一瞬間,陳洛已經動了。
他甚至沒有時間提醒周圍的人,一把抓過門邊警衛身旁的防彈盾,大步就朝維克托沖了過去。
那名警衛被他突然的動作驚得一愣。
「你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