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讓房間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馬卡洛夫原本緊繃的身體明顯鬆了一些，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病床。
伊琳娜攥緊的手也緩緩鬆開，只是看向維克托的眼神依舊藏著緊張。
陳洛注意到這個反應的時候，他終於確定了，維克托跟伊琳娜關係肯定不一般，只是不知道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娜塔莉亞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自己一個動作，就會驚擾到這來之不易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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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醫生這一次都沒有再開口質疑陳洛。
因為維克托的反應，就發生在他們眼前。
「維克托？！」
娜塔莉亞剛要俯身，陳洛已經伸手攔住了她。
「先別動他。」
陳洛一句話，便讓娜塔莉亞身體僵住了，不敢再動了。
在眾人驚奇的目光當中，陳洛又耐心的等了片刻。
維克托的眼皮開始顫動，一下，兩下，隨後緩緩睜開。
最開始，他的目光有些渙散。
陳洛重新檢查了一遍維克托的瞳孔和意識反應，他一邊盯著監護數據，一邊繼續調整剛才的支持方案，讓維克托的血壓、心率和呼吸一點點穩定下來。
又過了幾分鐘，維克托的意識明顯清醒了許多。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房間裡的人，看到娜塔莉亞，他沒有意外。
看到馬卡洛夫的時候，也只是停了一瞬。
目光落到陳洛身上時，明顯多了幾分疑惑，卻沒有開口詢問。
直到他看到伊琳娜，維克托眼中忽然閃過一絲錯愕。
很短，但陳洛還是看見了。
像是完全沒想到，她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伊琳娜也沒有說話，只是帶著幾分關切之色的看著他。
維克托很快便收回了視線，重新看向娜塔莉亞。
「我昏迷多久了？」
聲音依舊虛弱，卻已經能夠聽清。
「兩天多。」
維克托沉默了一下，隨後問道：「發生什麼了？」
陳洛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剛從昏迷中醒來，沒有問自己的病，也沒有問陳洛是誰。
只用兩句話，就直接切到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上。
這個在蘇聯最高位置坐了十多年的男人，確實沒有讓他失望。
馬卡洛夫立刻上前，用最短的時間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大劇院、飛彈、軍隊進入莫斯科、季莫申科的人開始向克林姆林宮方向調動。
維克托安靜地聽完，臉上幾乎看不出什麼波動。
直到馬卡洛夫說完，他才開口，「讓沃羅寧來見我。」
房間裡幾個人都是一怔。
誰也沒想到，維克托剛剛醒來，知道外面已經亂成這樣，第一件事竟然是要見克格勃主席。
馬卡洛夫的表情也有一瞬間的變化。
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是。」
他轉身去打電話。
陳洛卻把那一瞬間看得很清楚。
失望。
在這種時候，維克托第一個要見的人不是他，而是沃羅寧。
換成任何人，恐怕都會認為這代表著一件事——在維克托心裡，沃羅寧比馬卡洛夫更值得信任。
可陳洛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維克托，卻隱約覺得沒這麼簡單。
未必是因為信任。
恰恰可能是因為出了這麼大的事，沃羅寧這個克格勃主席最應該給他一個解釋。
季莫申科準備到這種程度，不但能調動軍隊，還提前掌握了維克托昏迷的消息，甚至連飛彈這種東西都安排好了。
這麼大的動作，不可能一天完成。
克格勃是幹什麼吃的？
如果沃羅寧對此毫無察覺，那就是失職。
如果他早就察覺，卻沒有阻止，也沒有上報，那問題更大。
那沃羅寧只會比季莫申科更需要處理。
所以維克托醒來以後，第一個要見的當然是他。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警衛推門而入。
「夫人，外面有軍隊包圍了克林姆林宮！」
房間裡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了過去。
警衛繼續道：「他們自稱是第27獨立旅，說莫斯科發生了嚴重恐怖襲擊，他們奉命前來保護克林姆林宮，要求我們打開外圍通道，讓部隊進入。」
馬卡洛夫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娜塔莉亞也聽明白了。
季莫申科的人已經到了。
所謂保護，不過是最後一層藉口，就是為了控制克林姆林宮和維克托夫婦。
房間裡沒人說話。
維克托卻忽然看向陳洛，「我能下床嗎？」
這句話一出口，幾個人都是一怔。
連旁邊那些醫生也下意識看向了陳洛。
維克托才剛醒，甚至不知道陳洛是誰，卻直接把這個問題問給了他。
陳洛卻一下明白了。
維克托雖然身體虛弱，腦子卻已經完全清醒。
他很清楚，如果克林姆林宮這些醫生有辦法讓他醒，他根本不會昏迷到現在。
而從他睜開眼開始，一直在檢查他、調整治療的人都是陳洛。
答案已經不需要問了。
陳洛笑了笑，「可以，但不能太久。」
「夠了。」
維克托伸出手，「請醫生幫我起來。」
陳洛走到床邊，先將床頭緩緩升高，等他的身體適應了一會兒，才扶著他坐起。
只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維克托的呼吸就明顯重了幾分。
娜塔莉亞下意識想上前，卻被他抬手制止。
維克托坐在床邊緩了一會兒，等呼吸稍稍平穩下來，才神色平靜地看向娜塔莉亞。
「把輪椅推過來。」
娜塔莉亞怔了一下。
維克托繼續道：「你送我出去。」
房間裡幾個人的神色都是一變。
娜塔莉亞看著他，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外面的軍隊既然打著「保護克林姆林宮」的旗號過來，那維克托就親自出去見他們。
娜塔莉亞沒有立刻動，這件事遠沒有聽起來那麼簡單。
維克托才剛剛從昏迷中醒過來，連坐起身都會讓呼吸加重，誰也不知道他的身體還能撐多久。
更麻煩的是外面。
第27獨立旅已經包圍克林姆林宮，嘴上說的是「保護」，可誰都清楚他們真正為什麼而來。
那些軍人見到維克托以後會不會退？
會不會拒絕命令？
甚至會不會有人在季莫申科的指使之下直接開槍？
沒人知道。
維克托這一出去，既是在拿自己的身體冒險，也是在賭外面那些軍人還認不認他這個總統。
但娜塔莉亞沉默片刻，卻並沒有勸，轉身讓警衛把輪椅推了過來。
陳洛和娜塔莉亞一起扶著維克托坐了上去。
維克托靠在椅背上，臉色依舊蒼白，身體也虛弱得厲害。
可當娜塔莉亞替他整理好衣服以後，他整個人的狀態卻一點點變了。
那種屬於久居最高位置的人才有的威嚴，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他抬起眼，看向門口。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