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掃了一眼，並不意外。
安娜現在雖然已經相信了他大半，可相信他不是普通綁匪，和敢不敢把自己的父親叫進人質現場，完全是兩回事。
這裡現在仍然有十幾個持槍的人。
外面還有警察、軍隊和克格勃的人包圍著整座大劇院。
馬卡洛夫一旦進來，就等於主動走進了陳洛控制的地方。
安娜不可能拿自己父親的命去賭。
更何況，她到現在都不知道陳洛真正的身份。
萬一前面那些事情只是為了取得她的信任，萬一陳洛本身就是這場行動中另一股勢力的人，那麼她這一通電話打出去，極有可能把馬卡洛夫也拖進來。
到時候，他們父女兩個人都可能死在這裡。
陳洛從她手裡接過手機，在下面繼續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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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要拿你父親當人質，現在直接拿你威脅他就夠了。】
【我讓他親自過來，是因為接下來的事情只有他能辦，而且我比你更需要他活著。】
【你如果還是不放心，就讓你父親自己帶一部衛星電話過來，他不用進大劇院，到了外面以後，直接跟我通話。】
安娜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沒有立刻回答。
她當然明白陳洛說得有道理。
真要拿她威脅馬卡洛夫，根本不需要繞這麼大的圈子。
只要陳洛拿起衛星電話，直接告訴父親，她現在就在這裡，讓他立刻趕到現場，父親大概率根本不會拒絕。
安娜懷疑，父親現在可能早就已經到了大劇院附近。
這麼大的事情，又牽扯到她，馬卡洛夫不可能還安穩地待在別處等消息。
安娜重新抬起頭，看向陳洛。
陳洛也看著她，神色坦然，沒有催促，也沒有再解釋什麼。
這反倒讓安娜心裡的疑慮又少了一些。
至少到目前為止，陳洛所有真正重要的要求，都給她留下了拒絕和防備的餘地。
他沒有逼她撒謊，也沒有要求馬卡洛夫一個人毫無防備地走進來。
安娜遲疑了幾秒，最終還是一咬牙。
她伸手拿起衛星電話，撥出了一串號碼。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餵？」
馬卡洛夫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明顯帶著警惕。
安娜握著衛星電話，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鼻子一下有些發酸。
「爸爸！」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了一瞬。
「安娜？」
馬卡洛夫的聲音立刻變了。
「爸爸，是我。」
「你怎麼樣？他們有沒有傷害你？」
「沒有，我暫時沒事。」
馬卡洛夫長出了一口氣，隨即又立刻問道：「你現在安全嗎？旁邊有沒有人？」
安娜下意識看了一眼陳洛。
「有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聲音很快恢復了幾分鎮定。
「他們讓你給我打電話談條件的？」
安娜對父親猜到這一點也不意外，馬上便說道，「是的。」
「他們有什麼條件？」
「爸爸，對方想跟你談。」
「可以。」
馬卡洛夫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讓他接電話。」
「不是現在。」
安娜停頓了一下，按照陳洛之前告訴她的說道：「他說這部衛星電話可能有問題，他要你另外準備一部衛星電話送進來，不能做任何手腳。」
電話那邊突然安靜了下來。
與此同時，大劇院外的一輛指揮車內，氣氛也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馬卡洛夫握著電話，抬起頭，看向車內的幾個人。
莫斯科市內務系統、克格勃以及現場行動部門的幾名負責人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因為安娜猜得沒錯，這部送進去的衛星電話確實被動過手腳。
從電話進入大劇院開始，他們就在嘗試獲取裡面的聲音。
只是因為有信號屏蔽器的作用，效果一直很差。
偶爾能聽到幾句完整的話，大多數時候卻只有零散的聲音，前後根本連不起來。
有人說到一半突然消失，過了一陣又莫名冒出另外一句。
現場技術人員一直以為，是大劇院內部環境複雜，加上設備受到干擾，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直到剛才安娜親口提出，要一部「沒有做過手腳」的衛星電話。
車裡的人這才意識到，裡面的人早就猜到了。
一名克格勃官員快速寫了一行字，遞到了馬卡洛夫面前。
【主席先生，可以準備一部新的，但我們還是要在裡面植入東西。】
馬卡洛夫只是掃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車裡幾個人同時看向了馬卡洛夫。
馬卡洛夫卻像是根本沒看到他們的反應，重新對著電話開口道：「安娜，不用這麼麻煩，我直接進去。」
話音落下，整個指揮車裡的人都愣住了。
幾名警察和克格勃高層幾乎同時變了臉色。
開什麼玩笑？
裡面現在還有十幾個持槍的武裝人員，數百名人質也沒有完全脫離控制，誰都不知道那個綁匪到底想做什麼。
馬卡洛夫是什麼身份？
部長會議主席，整個蘇聯權力核心裡最重要的幾個人之一。
他要是在這個時候主動走進大劇院，一旦出了任何問題，後果根本不是現場這些人能承擔得起的。
有人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嘴都已經張開了，卻硬生生忍住了。
沒有人敢在這種時候直接打斷馬卡洛夫和女兒的通話。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他身上，焦急幾乎已經寫在了臉上。
電話那頭，安娜的反應更大。
她臉色驟然變了。
「爸爸！你別進來，這裡面……」
她說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陳洛之前已經提醒過她，這部衛星電話很可能正在被監聽。
安娜只能攥緊聽筒，急得眼睛都紅了。
「總之你不能進來。」
馬卡洛夫直接道，「我已經到了。」
安娜怔住了，忍不住問道：「你到大劇院外面了？」
「我女兒在裡面，我還能去哪裡？」
一句話，讓安娜眼睛一下紅了。
她其實早就猜到父親很可能已經趕來了，可真正從他嘴裡聽到，感覺還是完全不同。
馬卡洛夫直接開口道：「把電話給那個綁匪，我跟他談。」
安娜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卻像是突然做出了決定，直接掛斷了電話。
還沒等伊琳娜反應過來，安娜已經抓起那部衛星電話，狠狠砸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
外殼當場裂開，電池也彈飛了出去。
伊琳娜錯愕地看著她。
「安娜？」
陳洛卻笑了起來。
他雖然聽不到電話那頭的馬卡洛夫說了什麼，可安娜剛才的反應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馬卡洛夫不僅已經到了大劇院外面，而且顯然還準備親自進來。
安娜砸掉電話，也不是衝動。
她是不想給父親繼續開口的機會。
更不想讓陳洛和馬卡洛夫直接談成什麼，讓父親真的走進這裡。
陳洛看了一眼地上的衛星電話。
「安娜小姐，要不要打個賭？」
安娜猛地抬頭看向他。
陳洛笑道：「就算你把電話砸了，你父親還是會進來。」
安娜臉色頓時變了。
下一刻，她猛地伸手，一把從伊琳娜手裡奪過手槍，直接對準了陳洛。
伊琳娜都被她嚇了一跳。
「安娜！」
安娜卻死死盯著陳洛，眼眶還紅著，握槍的手卻很穩。
「你如果敢傷害我父親，我一定會殺了你。」
陳洛看著黑洞洞的槍口，他只是笑了笑，「你們還真是父女情深啊，哈哈哈！」
安娜咬著牙，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