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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滿文波的補充和李安平的回憶

  大廳前,聽完這一整段沉甸甸的往事,現場陷入一陣安靜。

  李安平佇立原地,整個人久久沒有言語。

  一股沉甸甸的酸澀,順著胸腔緩緩往上涌,堵在喉嚨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省心 】

  前世今生兩輩子的記憶,在腦海裡面交織翻湧。

  他見過聽過、看過太多為家國挺身而出的英雄將士的故事,讀過無數英烈的事跡材料,可當一個普通農村母親的一生,如此具體、如此鮮活地鋪展在自己面前,心靈依舊受到強烈的震顫。

  一個平凡的山裡婦人,沒有讀過書,沒有驚天動地的豪言壯語。

  戰爭來臨,送丈夫送兒子走上保家衛國的戰場。

  丈夫、兩個兒子在家鄉土地流血犧牲,悲痛沒有磨滅她心中家國大義,等到戰火再起,她又把最後僅剩的骨肉送上異國戰場。

  四個至親,全部為國捐軀。

  她得到的不是闔家團圓,而是數十年無盡的等待與思念,是日復一日遙遙望向遠方的期盼,是一句跨越餘生的喃喃呼喚:

  「三兒回來!」

  勝利來了,和平來了,可屬於她的家人,再也回不來了。

  李安平的心口像是被一塊冰涼沉重的石頭壓住,呼吸都不由得放緩,他腦海當中,仿佛能夠浮現出那樣一幅畫面:

  破舊土坯老屋門前,一位頭髮花白佝僂瘦小的小腳老太太,搬一把矮板凳,默默坐著,山風掠過她花白的鬢角,目光穿過層層連綿群山,望向牛角峪的方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靜靜等待永遠不可能歸來的親人。

  漫長歲月,無邊的思念,無聲的苦難,全部壓在一個女人單薄的肩膀之上。

  就在氣氛一片肅穆沉鬱的時候,站在身後的滿文波輕輕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沉寂,他用帶著幾分感慨的語氣說道:

  「書記,這件往事,我早些年還在牛角鎮工作的時候,就聽當地一些老同志零星提起過。」

  「聽說,建國之後,人民政府將老太太丈夫、兩個犧牲兒子的遺骨,統一遷入縣烈士陵園烈士墓區安葬。」

  「當時有領導問老人家,問她生活上面還有什麼困難,還有什麼心愿,可以向組織提出來。」

  「老人家沒有提其他要求,唯一提的,就是希望給她預留一處墓穴,等到自己百年離世之後,能夠和自己的丈夫,和犧牲的兒子們埋在一起。」

  「當時負責的領導聽完,心裡十分動容,當場答應了她這個心愿。」

  「遷葬丈夫和兩個兒子進入烈士陵園的時候,給他丈夫專門修建了一處雙人合葬墓穴,留好了屬於她的位置。」

  滿文波說到這裡,輕輕嘆了一口氣:

  「一輩子受盡苦難,她最後的念想,只是死後能夠和自己的親人團聚。」

  李安平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道:

  「老滿,你通知一下,濕地公園那邊下午就不去了。」

  「我們去一趟烈士陵園,看望一下,這位偉大的妻子,偉大的母親。」

  聽到李安平這麼說,王婭娜、舒沁兩人對視一眼,連忙開口道:

  「李書記,我們能不能跟著一塊過去?」

  「我們也想到墓前,祭拜一下老人家。」

  李安平輕輕點頭應允:「一起去吧。」

  聽到李安平同意他們跟著,那男的連忙跑去停車場開車。

  過了片刻,兩輛車駛出縣委大院,穿過縣城熱鬧的街道,朝著城郊的雙門縣烈士陵園方向,疾馳而去。

  汽車車窗半降,五月的山野之風順著車窗灌入車廂,車廂裡面氣氛安靜,坐在后座的李安平,目光望向車窗外飛速向後退去的街景,思緒萬千。

  他的腦海裡面,忽然浮現出,前世重生前,網絡上廣為流傳的,那一首《阿嬤》愛國版的歌詞。

  歌詞裡,那一段描摹苦難母親,送別一個個孩子奔赴戰火,苦苦等待親人歸來的詞句,此刻和峰山鎮這位老太太的一生,重重的重合到了一起。

  「她生了一個又一個,都被號角的呼聲吹走了。」

  「山那邊是什麼,是烈士的英魄,是他們拼死保衛的新中國。」

  「河那邊是什麼,是綿延的戰火,她望著遠方淚一滴滴的落。」

  「和平來了,他們走了,她等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這些詞句,在心底一遍一遍迴響。

  車子一路疾馳,二十多分鐘之後,緩緩駛入雙門縣烈士陵園的大門。

  陵園坐落在城郊西南方向的一座小山上,小山不高,海拔只有三十多米,遠遠看去,像個放大版的饅頭。

  舊時這座山就叫饅頭山,建國後,因為烈士陵園建在這裡,才改稱為「烈士山」。

  進入陵園大門,就能看到漫山松柏蒼勁挺拔,一排排松柏整齊分列在寬闊的祭掃主通道兩側,陣陣松濤隨風響起,如同低聲的嗚咽吟誦。

  園內道路乾淨整潔,一座座烈士墓碑整齊有序依次排布,碑前擺放著群眾自發敬獻的零星白菊。

  事先接到通知的縣民政局局長許夏方,帶著民政局和烈士陵園管理處的幾名工作人員,早早在此等候。

  看見書記的公務車輛停了下來後,一行人快步迎上前。

  見到李安平推開車門走下車,許夏方連忙上前,恭敬問好:

  「書記好!」

  李安平伸手和他輕輕一握,然後說道:「帶我們過去,那位老太太的墓前。」

  「是,書記,這邊走。」許夏方不敢耽擱,側身做出引路的手勢。

  一行人沿著鋪滿青石板的祭掃步道,緩步往烈士墓區深處走去。

  腳下石板路被松柏樹蔭覆蓋,空氣中瀰漫著松柏與白菊花淡淡的清香,四周安靜肅穆,只聽得見眾人腳步踩踏石板,發出輕微的聲響。

  道路兩側,一座座墓碑靜靜佇立,每一塊冰冷石碑背後,都是一段滾燙的熱血生命,一段被山河記住的往事。

  一路向前穿行墓區,走了數百米,許夏方停下腳步,伸手指向前方的一方墓碑。

  「書記,就在這裡。」

  眾人停下腳步,目光齊齊落過去。

  這一方墓穴,就是當年專門為老太太預留,與丈夫合葬的雙人墓。

  墓碑正面鐫刻著丈夫的姓名、犧牲的時間,刻下了這位偉大母親的名字,還有她的生卒年份。

  旁邊還有兩座墓,看鐫刻著的名字,應該是他們在阻擊戰犧牲的兩位兒子。

  另一側,還預留著一塊小小的位置,鐫刻著小兒子的名字,只是那遠在異國的忠魂,至今依舊沒有能夠歸鄉入土。

  墓碑前乾乾淨淨,應該是陵園的工作人員,提前簡單清掃過,只有幾縷被風吹落的松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