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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我只有一個身份,是小妹的哥哥(三)

  過了好一陣子,擔心說話聲響,會驚擾熟睡的李安靜,幾個人輕手輕腳退出臥室,把門帶上。

  客廳之中,晚飯已經早早準備妥當。

  謝芬芳知道兒子和媳婦今天歸來,一下午都在廚房忙碌。

  餐桌上擺滿滿滿一桌子家常菜,還有特意給林如意做的魚丸湯,湯碗還騰騰冒著熱氣。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邊吃飯。

  飯桌上的氣氛,卻算不上輕鬆愉悅。

  父親時不時會看向李安平,欲言又止。

  二老心裡清楚女兒遭遇的禍事,也隱約猜得到兒子心裡憋著一股火氣,卻又不敢多提,生怕勾起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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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芬芳不停給兩個晚輩夾菜,反覆叮囑他們多吃一點,旅途奔波辛苦。

  席間,大家刻意不去提起李安靜摔傷的前因後果,可那份沉甸甸的心事,籠罩在每一個人心頭。

  草草吃過晚飯,碗筷簡單收拾完畢,一家人坐在客廳沙發閒談。

  聊起雙門縣的工作,聊起津門參加的婚宴,聊起五一假期的種種瑣事,話題刻意避開傷痛,可每個人都心不在焉。

  牆上掛鐘的指針緩緩轉動,時針一步步走向七點剛過。

  就在這個時候,李安平揣在褲兜裡面的手機,「嗡」地震動了一下。

  他心中一跳,立刻把手機掏出來。

  屏幕亮起,一條簡訊彈了出來,發送人正是林劍波,簡訊內容簡簡單單:

  明天老地方一起吃飯。

  看到這行字,李安平瞳孔微縮。

  來了。

  一切已經全部安排妥當。

  那條信息是兩人預先約定好的暗號。

  意味著中間人已經完成接洽,那三名混混已經被順利釋放,誘殺的圈套已經布置完畢,只等夜裡沿江路的那場碰面。

  心臟砰砰加速跳動。

  表面之上,李安平的臉上神色儘量維持如常,可眼底深處,有一縷鋒芒一閃而過。

  「是誰發來的消息?」坐在一旁的母親謝芬芳隨口問道,目光掃過來。

  「是劍波。」李安平把手機屏幕按滅,隨口回答道,「他找我,約我出去一趟。」

  說話的時候,他側過頭,目光望向身側的林如意,飛快遞過去一個眼神。

  那一道眼神裡面藏著複雜的意味,有決斷,也有一絲歉意。

  林如意完全讀懂,嘴唇輕輕抿住,朝著他極輕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一雙眼眸之中,擔憂幾乎快要溢出來,卻沒有當眾說半個字阻攔的話語。

  李安平站起身,和家人簡單打了個招呼,轉身走向自己的臥室。

  關上臥室門,他打開衣櫃。

  脫下白天出席正式場合穿的正裝襯衫、西褲,還有磨腳的制式皮鞋。

  一件件換下來,換上一件寬鬆休閒的棉質T恤,一條透氣耐磨的運動長褲,腳上換上一雙舊的老布鞋。

  這身裝束,輕便利落,適合走動,也適合動手。

  整理好衣物,推開臥室房門重新回到客廳。

  謝芬芳看見兒子一身全然休閒的打扮,不由得微微一愣,隨口疑惑發問:「怎麼換這身衣服出門?」

  李安平故意在臉上扯出一抹輕鬆的笑意,說道:

  「穿了一整天的皮鞋,腳悶得發酸。」

  「跟劍波出去江邊走一走,散散步,這身衣服穿著舒服自在。」

  「早點回來,不要在外逗留太晚。」母親沒有多想,只是關切叮囑。

  「嗯,知道。」李安平應了一聲,便轉身走出家門。

  他沒有留意到,就在他轉身踏出家門,防盜門輕輕合上的那一刻。

  客廳角落沙發之上,外公看似閉目養神,實際上兩道深邃的目光,一直緊緊追隨著他離去的背影,眸底掠過一絲濃濃的狐疑。

  薑還是老的辣。

  這個外孫,是從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長大的。

  李安平每一個細微的情緒變化,外公看的一清二楚。

  方才看到那條簡訊的一瞬間,那一閃而過的凌厲凶光,根本就瞞不過老人家的眼睛。

  再加上刻意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舊衣服,藉口出門散步。

  種種跡象串聯在一起,外公心裡瞬間就猜到,這孩子今夜必然要去做一件衝動冒險的大事。

  不能任由他胡來。

  稍等片刻,等到外面傳來計程車駛離的聲響,外公緩緩站起身,沒有驚動房間裡面的謝芬芳夫妻,悄無聲息拿上自己的帽子,也跟出了家門。

  另一邊,李安平坐上計程車,報出沿江路江堤的大致方位。

  暮夜緩緩降臨,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街道兩旁路燈次第亮起,一盞盞橘黃色路燈連成長長的光帶。

  車子沿著江邊大道向前行駛,快要靠近少年時代夜跑的那段江堤,李安平提前叫停。

  「就在這裡停下吧。」

  距離約定的具體地點,還有五六百米的距離。

  這個位置尚且不算偏僻,偶爾還有飯後散步的路人三三兩兩經過。

  計程車司機看他年紀輕輕,獨自半夜來江堤附近,只當是年輕人出來約會散心,沒有多想,收下車資便調轉車頭離開。

  計程車尾燈在夜色裡面漸漸遠去,消失在道路拐角。

  周遭只剩下路燈昏黃的光暈,江水拍打堤岸傳來嘩嘩不絕的水聲。

  江風裹挾著水汽迎面吹過來,帶著江水獨有的微涼氣息。

  李安平獨自一人,沿著江堤步道,一步步朝著更僻靜的深處走去。

  越往前走,行人越發稀少。

  路燈之間的間隔越來越大,大片的陰影在路面鋪展開。

  就是這裡。

  少年時代,他和林劍波無數個夜晚,就在這一段江堤長跑,揮灑汗水。

  今夜,卻要在這裡赴一場兇險的局。

  他站在江堤邊緣,欄杆之下就是滔滔奔流的江水。

  晚風吹動T恤衣角。

  他站在黑暗與燈光的交界位置,靜靜等待。

  內心依舊在反覆交戰。

  理智一遍一遍警告自己:

  你是一名領導幹部,不該用這種私力報復的方式解決問題,一旦敗露,多年奮鬥付諸東流,不說辜負組織的栽培這種官方套話,光是想到辜負家人的期盼這一點,就難以下懷。

  可是腦海裡面,又反覆回放著,剛才看到小妹躺在病床上,那蒼白昏睡的模樣。

  想像著,她摔下台階,肋骨斷裂,昏迷之中聲聲呼喊哥哥的畫面。

  法理可以懲戒,可現有的證據,給不了妹妹足夠的公道。

  那些混混拘留幾日就出來,根本不會吸取教訓。

  兩種念頭在胸膛裡面來回撕扯,煎熬著他的心神。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他在此地等候,還不到五六分鐘。

  遠處的黑夜之中,傳來「突突突」摩托車引擎轟鳴的聲響。

  轟鳴聲由遠及近,隨後驟然減弱,車子遠遠停靠在近百米之外的暗處。

  緊接著,三道黑影,從摩托車上跳了下來。

  三個人影,慢慢踩著江堤路面,朝著李安平站立的位置,一步步逼近。

  夜色遮蔽他們大半張面孔,只能看見三個身形輪廓。

  來的,就是那三名被放出的混混。

  他們已經收下中間人許諾的高額報酬,趕來執行僱主交代的打人活計。

  他們只知道今夜要教訓一個目標,完全不知道,眼前站著的這個人,就是一切事情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