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陲這一嗓子。
直接把包間裡原本劍拔弩張的壓抑氣氛劈開了一道荒誕的裂縫。
偌大的廳內,鴉雀無聲。
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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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宴坐在圓桌對面。
眼角的肌肉瘋狂地抽動著。
那張清冷高傲的臉龐罕見地出現了一絲龜裂。
他死死盯著大搖大擺走進來的王陲,腦子裡像是有個破鑼在哐哐亂敲。
王家這是瘋了嗎?
這種牽扯千億級別的高端局。
秦家派了老謀深算的秦九甲,鐵劉兩家更是派了各家最厲害的商業人才親自坐鎮。
結果王家。
居然把這個全京城出了名的不學無術、滿腦子都是泡妞的頂級紈絝給派過來了?
王家知道分不了多少蛋糕直接破罐子破摔了?
坐在陸川旁邊的秦九甲,此刻心裡也是瘋狂嘀咕著。
他臉上的笑面虎面具都快掛不住了。
王老爺子那可是活成精的老怪物。
在這種生死攸關的牌桌上,派這麼個金毛滾刀肉過來砸場子。
還口口聲聲說無條件支持陸川?
這陸川到底給王家灌了什麼迷魂藥,能讓王家下這麼重的血本去賭一個空殼子?
眾人心思各異之際。
王陲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圓桌跟前。
他那雙眼睛滴溜溜一轉,直接無視了在場所有足以在商界翻雲覆雨的大佬。
徑直奔著陸川所在的位置就去了。
走到跟前。
王陲停下腳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陸川右側的秦九甲。
「大爺。」
王陲伸出手指,非常不客氣地敲了敲秦九甲面前的紅木桌面。
「讓一讓。」
「你坐在這個位置,擋著我挨著我陸哥坐了。」
這話一出。
包間裡的空氣再次凝固。
秦九甲可是秦家在商界的話事人。
平時誰見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叫一聲秦總。
現在被一個毛頭小子當面叫大爺,還像趕蒼蠅一樣讓他讓座。
但秦九甲到底是修煉多年的老狐狸。
他心思轉得極快。
跟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金毛混子在檯面上起衝突。
除了掉價,沒有任何好處。
更何況王家既然敢派這小子來當槍,肯定備著後手。
「好說,好說。」
秦九甲臉上立刻堆起那副招牌式的和氣笑容。
他動作麻溜地站起身。
連半句廢話都沒有,直接端著自己的紫砂茶杯。
主動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
識趣地把陸川身邊的黃金席位給空了出來。
王陲連句謝謝都沒給。
非常自然地拉開那把厚重的太師椅。
一屁股重重地砸了下去。
剛一坐穩。
他就迫不及待地把身子探向陸川,那張張揚的臉上瞬間堆滿了討好。
「陸哥。」
王陲壓低了聲音,但那股子得意勁兒怎麼都掩蓋不住。
「看我剛才那嗓子,牛逼吧?」
他撓了撓那頭耀眼的金毛,語氣里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家老爺子發什麼瘋,非要我來參加今天這破局。」
王陲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
「不過老爺子交代了一句話。」
「今天王家在這桌子上談的所有事都聽我的。」
「不管怎麼回事。」
「反正我就覺得跟著陸哥您混准沒錯!」
陸川坐在椅子上。
偏過頭看著這張湊在自己跟前、瘋狂搖著尾巴邀功的臉。
嘴角難以克制地微微抽搐了兩下。
「王老爺子眼光獨到。」
陸川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心裡的無語給壓了下去。
他抬起手,非常敷衍地拍了拍王陲的肩膀。
「他肯定是看到了你身上不可替代的能力。」
聽到這句誇獎。
王陲的眼睛瞬間亮得跟兩個一百瓦的燈泡一樣。
「真的嗎?陸哥你也這麼覺得?」
王陲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我就說我平時那叫大智若愚,老爺子總算開竅了!」
陸川端起面前的茶杯,戰術性地喝了一口茶。
心裡瘋狂吐槽。
不過。
王陲這番誤打誤撞的插科打諢。
倒也把剛才賀宴身上那種咄咄逼人的壓迫感給撕得七零八落。
圓桌對面。
賀宴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包間裡的沉香氣息。
再次睜開眼時。
他已經將心頭那股被傻子打亂節奏的煩躁徹底清空。
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霸道總裁姿態。
他不會跟一個不學無術的二世祖去爭口舌之快。
商場上。
實力才是一切。
「王家支持你?」
賀宴冷哼了一聲,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向陸川。
「這就是你的底氣?」
他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
開始毫不留情地展現屬於頂級實業巨頭的統治力。
「在座的各位,不妨把家底亮清楚。」
賀宴伸出修長的手指。
直接點向坐在不遠處的鐵付暢和劉福水。
「鐵總和劉總。」
「手裡捏著國內最頂尖的特種金屬冶煉技術和稀土礦脈資源。」
「產業園裡一半的重型裝備骨架,都得靠他們來撐著。」
鐵付暢和劉福水雖然沒說話,但脊背明顯挺直了幾分。
賀宴的手指隨之移動。
落在了秦九甲和周景明的身上。
「秦家和周家。」
「掌控著全國最高端的高分子化工料,以及最新的纖維複合材料供應鏈。」
「沒有你們的材料,那些裝備就是一堆生鏽的廢鐵。」
盤點完這兩方陣營。
賀宴慢慢地收回手。
他在自己的胸口輕輕點了點。
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狂傲與自負。
「而我賀家。」
「可以供應產業園最核心的電子元器件和精密晶片。」
「這是軍民融合項目的神經中樞。」
說到這裡。
賀宴猛地轉過頭,視線猶如利劍般刺向坐在陸川身邊的王陲。
「至於你們王家。」
「不過是在外圍倒騰點無關痛癢的邊緣耗材。」
「隨時可以被替代的邊角料。」
賀宴嘴角的嘲諷擴大。
「你告訴我,你們王家有什麼驕傲的資本在這裡站隊?」
「有什麼資格替別人撐腰?」
這番話說得犀利。
刀刀見血,直接把王家的老底掀了個底朝天。
按照賀宴對這群紈絝子弟的了解。
被人當眾這麼羞辱,王陲絕對會像條瘋狗一樣跳起來罵娘。
然而。
等了足足五秒鐘。
王陲依舊穩穩地坐在椅子上。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手裡把玩著一個紫砂茶杯,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莫名的笑意。
完全沒有半點被激怒的跡象。
看到這一幕。
賀宴心裡猛地一凜。
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了一番這個全京城出名的金毛混子。
難道傳言都是假的?
這小子以前那些囂張跋扈、沒腦子的混帳事,全都是為了麻痹外人故意裝出來的保護色?
面對如此的打壓,現在居然還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
這份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這小子以前藏得太深了!
賀宴在心裡默默給王陲打上了一個「極度危險」的標籤。
但他不知道的是。
王陲此刻正盯著紫砂茶杯。
腦子裡一片空白。
什麼特種金屬,什麼高分子纖維,什麼核心元器件。
這一連串枯燥的專業商業術語砸下來。
他是一個字都沒聽懂。
他只記住了一件事,那就是今天一切全聽陸哥的。
賀宴自然看不透這種極致的愚蠢。
他見王家這頭不上套,立刻將真正的炮口對準了陸川。
這才是他這番盤點真正的目的。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陸川。」
賀宴靠在椅背上,形成一種俯視的壓迫感。
「大家都有立足的根本。」
「你呢?」
「你一個還在江城念大學的學生,手裡既沒有礦產,也沒有技術,更沒有工廠。」
「你就是一個毫無實業根基的空殼子。」
賀宴的聲音在包間裡迴蕩。
將陸川最大的劣勢,血淋淋地扒開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你憑什麼在這個全都是實業巨頭的桌子上分錢?」
圖窮匕見。
這是要從根子上,徹底抹殺陸川入局的合法性。
旁邊。
周景明和秦九甲的眉頭同時皺了起來。
賀宴這一手太毒了。
直接把商業核心邏輯擺到了檯面上,就算是他們想幫忙反駁,也找不到藉口。
因為陸川。
確實什麼都沒有。
包間裡安靜得讓人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鎖定在陸川身上。
等著看他如何回應這必死的絕殺。
陸川坐在椅子上。
他聽完賀宴這番步步緊逼的排比。
突然笑了。
笑容燦爛,沒有半點被拆穿底牌的惱怒或尷尬。
他將雙手平放在桌面上。
上身前傾。
目光十分坦然地迎向了賀宴那充滿攻擊性的視線。
「賀總說得非常對。」
陸川的聲音平穩而清朗。
連半點辯解的意思都沒有。
「我沒有礦,沒有技術,也沒有重工廠。」
他雙手一攤。
主動地、大方地承認了。
「在這條軍民融合的實業供應鏈里。」
「我確實,什麼都供應不了。」
聽到這句話。
賀宴眼底的冷光瞬間化為了得意。
他嘴角大幅度地上揚,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特有的、充滿嘲諷的笑容。
自己果然猜得沒錯。
這小子就是靠著人情硬擠進來的廢物。
現在被逼問到死角,連裝都裝不下去了。
勝券在握。
他已經準備好直接開口,把這個空殼子徹底踢出這次的分成牌桌了。
然而。
就在賀宴準備說話的前一秒。
陸川不慌不忙地端起面前的茶杯。
低頭淺淺地抿了一口。
氤氳的熱氣後。
陸川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猛地爆射出一股足以吞噬一切的駭人精光。
「但是。」
陸川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觸碰聲。
聲音不大。
卻猶如一記萬鈞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圓桌中央。
「我能把在座各位造出來的東西。」
陸川看著僵在對面的賀宴。
一字一頓地拋出了那張足以掀翻整個京城商業格局的終極底牌。
「賣到外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