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點回到秦淮和陸川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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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回到秦家別墅時,大廳里一片死寂。
秦奮坐在真皮沙發上,臉色慘白,端著水杯的手止不住地哆嗦,水灑了秦奮一褲子。
他被周衛國用「竊取機密」的名頭在秦家被扣住了。
雖說沒受皮肉之苦,但那種軍方的肅殺威壓,已經快把這位秦家大少爺的膽子給嚇破了。
秦淮目光在秦奮身上剜了一眼。
「沒出息的東西。」
秦淮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冷意。
「你人在家裡,還能讓那群臭丘八翻了天?滾回你屋子裡去。」
秦奮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上了樓,連多餘的屁都不敢放一個。
秦淮獨自一人推開二樓書房的房門。
書房裡沒開大燈,只有寫字檯上的一盞檯燈散發著幽幽的光。
他走到大班椅前坐下,整個人陷進鬆軟的皮革里,疲憊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今天在京城宴的博弈,自己在周衛國和陸川手裡吃了個悶虧。
按照周衛國說的話。
把陸川按在奉天軍民融合產業園的桌子上,讓他和幾大家族分潤那百分之十五的蛋糕?
秦淮在心裡冷笑。
這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京城這幾家,鐵、劉是穿一條褲子的重工鐵板。
賀家是個要錢不要命的瘋子。
至於王家?
他家的意見不重要,反正王家也分不了多少。
就算周衛國耍無賴,這百分之十五的總盤子。
誰也不可能白白割肉讓給一個大一的學生。
利益這東西,沒有對應的牙口,吞下去就是穿腸毒藥。
「周衛國能護得了你一時,卻護不了一世。」
秦淮從抽屜里摸出一盒香菸,火苗在昏暗的書房裡明滅閃爍。
他吐出一口柔和的煙霧,目光盯著檯燈下的黃銅鎮紙。
既然在總盤子裡分不出來,那這帳,就只能在他秦家自己的口袋裡算。
秦淮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很好。
秦家在這次軍民融合產業園裡,預計能分到百分之三的民營原始股。
「千分之五。」
秦淮默默在心裡劃出了一條紅線。
從秦家自己的盤子裡,割出千分之五的份額,直接無償轉給陸川。
這是他秦淮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也是他的底線。
用這千分之五的原始股,去平息周家老爺子的怒火,買斷陸川背後那個神鬼莫測的「舊物」因果。
值了。
要是周衛國胃口太大,還想順杆往上爬,那他秦家也只能硬扛到底,畢竟,泥人也有三分火性。
就在秦淮剛把這條紅線焊死在腦子裡的時候。
書房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專線電話。
突兀地響了起來。
嗡——嗡——
震動聲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分外刺耳。
秦淮眼角猛地跳動了兩下,他掃了一眼屏幕上跳動的來電顯示。
遠在閩省,錢松茗。
秦淮吐掉嘴裡的煙霧,立刻伸手抓起話筒。
「錢老。」
秦淮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後輩特有的恭敬。
「小秦啊。」
聽筒里,錢松茗的聲音慢條斯理,帶著一種茶商特有的溫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聽別人說,你前陣子在江城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啊。」
興師問罪。
哪怕隔著幾千公里,這位活了近百歲的錢家老太爺,一開口就直接把刀子頂在了秦淮的肋巴骨上。
秦淮深吸了一口氣。
他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用力,但臉上卻沒有露出半點慌亂。
在錢松茗這種級別的老不死面前,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確有其事。
秦淮選擇了最聰明的應對方式。
沉默。
他一言不發,安靜地聽著聽筒里老人細微的呼吸聲。
用沉默去承接來自錢松茗的壓力。
「唉。」
電話那頭,錢松茗突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這小子,心眼太多,算計太重,這點倒是一直沒變。」
老人的聲音緩和了下來,開始慢條斯理地拋出自己的籌碼。
「你前段時間做的事我不問了。」
錢老輕輕咳嗽了一聲。
「你孫子調來閩省的事照舊,老頭子我向來是說話算話的。」
「但是。」
錢松茗話鋒一轉,語氣在瞬間變得冷冽。
「小川那孩子,在江城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你這個當長輩的。」
「總得給他個交代吧?」
錢老果然知道了!
在包間裡錢松茗說陸川是好孩子的時候秦淮就猜到了。
秦淮等的就是錢松茗這句話。
「錢老,您說得對。」
秦淮借坡下驢,語氣十分順從。
他直接報出了自己剛剛想好的那個底線價碼。
「奉天軍民融合產業園。」
秦淮壓低聲音,一字一頓。
「我代表秦家,劃出千分之五的原始份額。」
「直接給到陸川。」
電話那頭。
遠在閩省隱秘茶山的錢松茗。
聽到「千分之五」這四個字。
手裡那把剛要湊到嘴邊的紫砂茶壺,生硬地定在了半空。
老人的瞳孔,在一瞬間驟然收縮!
千分之五!
那可是軍民融合的產業園!
別說是千分之五。
哪怕是萬分之一的民營股份,在京城那些小一點的紅色家族眼裡,那都是打破頭都要搶的肥肉!
秦淮竟然連個磕絆都不打,直接甩出了千分之五?!
這反常的慷慨,讓見慣了三朝風雨、活了近百歲的錢老,心裡咯噔了一下。
不對勁。
單憑秦淮兒子的那點籌碼。
或者他錢松茗這張快要進棺材的老臉。
絕對不值這個價!
這秦淮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政壇餓狼,能讓他割出這麼大一塊肉。
陸川手裡捏著的底牌。
看來比自己想像的要厲害的多!
「小秦。」
錢松茗放下了紫砂壺,聲音低沉了下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審視。
「你跟老頭子交個底。」
「你為什麼要給小川這麼大的一個禮?」
書房裡。
燈光依舊昏暗。
秦淮聽著錢松茗的追問,自嘲地笑了笑。
他覺得這老頭是在跟自己揣著明白裝糊塗。
秦淮深吸了一口氣。
用一種極為複雜、甚至帶著幾分苦澀的語氣,對著話筒,吐出了那個他剛剛查實的、足以讓整個京城圈子都為之震動的事情原委。
「錢老。」
秦淮一字一頓。
「陸川。」
「他管住在301醫院裡的那位周家老爺子。」
「叫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