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趙一帆和陳子昂聽到韓東開始介紹自己家二大爺了。
「二大爺好。」
幾個人齊刷刷地開口問候。
韓世輝那張儒雅的臉上堆滿了笑容,不住地點頭。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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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別拘束。
「都坐,都坐。」
「這幾個小伙子看著就精神,以後肯定大有前途。」
眾人在茶歇區重新落座。
韓東挨著二大爺坐下,整個人興奮得不行。
他開始唾沫星子橫飛地給韓世輝介紹這幾個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好哥們。
「二大爺,我跟你說。」
韓東指著對面的陸川。
「這是老陸,咱們宿舍的主心骨,腦子轉得那叫一個快,平時啥事都是他拿主意,咱們現在吃飯的這個地方也是老陸的產業!」
接著他的手指又移向趙一帆。
「這是一帆,學神級別的人物。」
「那腦瓜子跟計算機似的,就沒有他算不明白的帳。」
最後,韓東一把摟住陳子昂的肩膀。
「這是陳總,江城本地的大少爺。」
「人特別仗義,長得還帥,還賊有錢,一點都不摳,總請我出去吃肉。」
韓東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我平時在江城,全靠這幾個哥們照顧。」
被韓東這麼一通天花亂墜的猛夸。
陳子昂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自己那頭精心打理過的頭髮。
「東子,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陳子昂乾笑了兩聲。
「大家都是兄弟,不提這些。」
包間裡的氣氛十分融洽。
韓世輝看著這幫小年輕互開玩笑。
滿臉都是欣慰的笑容。
仿佛真的只是一個來看望晚輩的普通長輩。
咔噠。
就在這個時候。
包間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原本還在說笑的幾個人,下意識地把頭轉了過去。
一個穿著深色夾克、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邁步走了進來。
他剛一進門。
那種常年身居高位、在體制內發號施令養出來的威嚴氣場。
瞬間鋪滿了整個房間。
鄂省一把手,王知之。
看到來人。
除了坐在椅子上的韓世輝,陸川、趙一帆、韓東三個人猛地站了起來。
陳子昂更是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大舅!」
陳子昂聲音喊得響亮。
「您來啦!」
他先是介紹了陸川、趙一帆和韓東。
然後準備準備給大舅引見一下今天在場的另一位長輩。
「大舅,我給您介紹一下。」
陳子昂伸出手,指向坐在茶台前的韓世輝。
「這位是東子的二大爺……」
話還沒說完。
王知之突然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按了一下。
制止了陳子昂接下來的介紹。
陳子昂剩下的話被硬生生地卡在嗓子眼裡。
他有些發懵。
只見大舅王知之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坐在沙發上的韓世輝。
王知之臉上的那種長輩看晚輩的隨和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凝重。
「世輝。」
王知之看著對方,緩緩開了口。
「好久不見。」
包間裡仿佛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韓東張著嘴巴,剛準備拿瓜子的手僵在半空。
陳子昂更是整個人愣在原地。
大舅認識東子的二大爺?
鄂省的一把手,跟遠在東北的韓家人,竟然是舊相識?
站在旁邊的陸川和趙一帆。
兩人連頭都沒轉。
只是用餘光,快速地、默契地交匯了一下。
他們都在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絲隱秘的清醒。
這可不是普通的寒暄。
王知之這句招呼里藏著的重量,足以把清鹿宴包間裡的天花板給壓塌。
「二大爺?」
韓東滿臉錯愕地轉過頭,看著身邊的韓世輝。
「你跟子昂大舅……認識啊?」
韓世輝沒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剛才面對晚輩時那種和藹可親的儒雅感覺,在起身的這一瞬間蕩然無存。
他看著走到面前的王知之。
原本那口帶著濃重東北大碴子味的方言徹底消失了。
換上了一口字正腔圓、標準得挑不出一點毛病的普通話。
「認識很久了。」
韓世輝整理了一下唐裝的袖口。
嘴角掛著一抹看著讓人發毛的微笑。
「是吧。」
「知之兄。」
這種巨大的口音反差。
讓旁邊的韓東後背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二大爺這分明是進入了某種備戰狀態!
「都坐吧。」
王知之沒有去接韓世輝的話。
他在沙發的主位坐了下來。
從隨身攜帶的一個手提袋裡,掏出幾盒沒有包裝標籤的鐵皮茶葉罐。
放在茶几上。
「你們平時在學校,沒少照顧子昂。」
王知之對著陸川他們說道。
「今天我也沒帶什麼貴重東西。」
他看著這幾個年輕人。
「這是家裡人自己上山采的,手工炒出來的茶。」
「不值什麼錢,大家拿回去嘗嘗。」
省委一把手親自送的自家茶葉。
這可比送什麼名煙名酒要貴重得多。
陳子昂一看氣氛有點僵,趕緊跳出來打圓場。
「哎喲大舅,您這也太客氣了!」
陳子昂笑嘻嘻地把茶葉罐攬過來。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他想把剛才那種詭異的氣氛給糊弄過去。
誰知道。
韓世輝端起面前的茶杯。
目光斜睨了一眼那幾罐茶葉。
「的確不是什麼好東西。」
韓世輝的聲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說出來的話。
卻像是帶著倒刺的刀子,直接扎在了茶几上。
包間裡的氣溫。
在這一瞬間,驟降到了冰點!
韓東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二大爺,腦子裡嗡嗡直響。
這是在幹什麼?
這特麼可是鄂省一把手送的見面禮,你當著人家的面直接說不是好東西?
這不是當眾扇省一把手的耳光嗎?
陳子昂打圓場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陸川和趙一帆端坐在原位。
兩人心裡跟明鏡一樣。
韓世輝和王知之之間,絕對不僅是認識那麼簡單。
這兩位大佬之間。
肯定有什麼陳年舊怨。
包間裡的空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幾個小輩夾在兩位劍拔弩張的大佬中間,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就在清鹿宴的包間裡上演修羅場的時候。
另一邊。
江城國際機場。
寒風在空曠的停機坪上呼嘯。
一架沒有任何民航標識的小型客機降落在跑道上。
飛機滑行到偏僻的停機位。
艙門緩緩打開。
舷梯放下。
一個穿著黑色便裝、留著板寸的精壯男人,率先走了出來。
幾秒鐘後。
一個穿著深色風衣的男人,慢慢地從機艙里走了出來。
男人的臉上布滿了難以掩飾的疲憊。
眼窩深陷。
男人的腳步有些沉重,皮鞋踩在舷梯的金屬踏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抬頭看了一眼江城沒有半點星光的夜空。
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