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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頭疼的王知之與邀功的能聲觀

  江城,省委大院。

  冬日的陽光透過高大的樹木,在厚重的辦公桌上拉出斑駁的光影。

  省委一把手王知之坐在寬大的辦公椅里。

  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清茶,卻遲遲沒有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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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這幾天江城的動盪。

  他雖然穩坐釣魚台,看似不偏不倚、超然事外。

  但實際上,省委大院裡的每一絲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姚昭斯倒了。

  被京城專案組以雷霆之勢在辦公室裡帶走了。

  這個結果,在王知之的意料之中。

  姚昭斯的命運早就已經註定了。

  但真正讓王知之頭疼的,卻不是省里少了一個三把手。

  而是……大金庫建材公司。

  前段時間,他隱晦地給下面打了個招呼,讓各個執法部門去大金庫建材「例行檢查」。

  王知之苦笑著搖了搖頭。

  當年小妹王翠萍為了嫁給那個渾身上下一無是處的陳富貴,不惜跟家裡徹底鬧翻,三十多年不回家。

  老頭子王志強嘴硬得像塊生鐵,天天在家裡拍桌子罵人,可私底下卻偷偷看小妹當年的照片。

  眼看著自家爸媽身體越來越不好,這死結要是再不解開,就真的要帶進棺材裡了。

  他這麼做還是他姥爺錢松茗親自下的命令。

  這位老爺子擔心自己做的太過火,還在電話中告訴他要「注意尺度」。

  所以,王知之才借著這次江城的風波,順水推舟地給大金庫建材施了點壓。

  他的本意。

  是想給這個倔脾氣的小妹套上一層不痛不癢的緊箍咒,然後用大局給陳子昂壓力讓他給自己打電話。

  只要電話一打。

  自己就能順勢把事情平掉,再名正言順地把大外甥接回家裡吃飯。

  先把大外甥搞定,然後再讓大外甥把自己小妹搞定。

  當年的死結,不就解開了嗎?

  可結果呢?

  王知之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倆人骨頭太硬了。

  大金庫建材被查封、扣帳、停業整頓,鬧得動靜這麼大。

  自己的小妹他了解,她估計是看出來什麼了,不聯繫自己他不意外。

  但是自己的大外甥也硬是沒給他打過一個電話。

  真不愧是有老王家的基因。

  「這叫什麼事啊……」

  王知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覺得這輩子都沒辦過這麼窩囊的差事。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了有節奏的敲門聲。

  咚。

  咚咚。

  「進來。」

  王知之收起臉上無奈的表情,瞬間切換回了那副威嚴沉穩的一把手做派。

  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

  江城執法局局長能聲觀,正縮著脖子,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這胖子雖然體型壯碩得像頭熊,但在王知之面前,動作卻輕手輕腳得像個剛進門的小媳婦。

  「王書記,忙著呢?」

  能聲觀走到辦公桌前,雙手規規矩矩地貼在褲縫上。

  王知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吧。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能聲觀半邊屁股挨著椅子邊坐下,身子往前傾了傾,刻意壓低了嗓音,臉上全是一股子「領導您快誇我」的表忠心神色。

  「書記,我辦事您放心!」

  能聲觀一拍胸脯,聲音里透著隱秘的亢奮。

  「那天晚上在鴻運酒樓,姚昭斯那個貼身秘書陸州載,帶著人跟瘋狗一樣強闖包間,要把子昂帶走!」

  「當時那情況老危急了!」

  他語氣變得激動,開始手舞足蹈起來。

  「我帶人破門而入,當場就把那幫不長眼的東西全給繳了械!」

  「那個姓陸的王八蛋還想搬出姚昭斯來壓我,我理都沒理,直接給他懟了回去!」

  能聲觀湊得更近了,聲音細不可聞。

  「我嚴格按照您的指示,把子昂保護得妥妥的,一根汗毛都沒讓他們傷著!」

  能聲觀眼巴巴地看著一把手,兩隻手在膝蓋上不安分地搓著,等著王書記的褒獎。

  辦公桌後。

  王知之端著茶杯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

  他的嘴角。

  在能聲觀那聲情並茂、甚至帶著幾分激昂的匯報聲中,不可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原本喝進嘴裡的一口清茶,卡在喉嚨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差點把他這尊省部級大佬給憋出內傷。

  不是!

  這能聲觀有病吧?

  王知之把能聲觀做的事在心裡親切地問候了十八遍。

  他當初給能聲觀遞話「多照顧照顧陳子昂」。

  那個「照顧」,是帶雙引號的!

  他的本意。

  是讓能聲觀在學校或者外面。

  給陳子昂這小子製造點不痛不癢的小麻煩。

  用這種鈍刀子割肉的方法,逼著自己家大外甥趕緊給大舅打電話求助。

  可結果呢?

  能聲觀這個自作聰明的憨貨。

  居然把「找麻煩」給理解成了「真護駕」!

  這下好了。

  外甥一根毛都沒傷著,風風光光地回了宿舍。

  而他王知之精心設計了好幾天、頂著老頭子和姥爺壓力布的「逼宮認親局」。

  徹底失敗了!

  能聲觀坐在椅子上,眨巴著那雙並不大的眼睛,依舊滿臉期待地看著一把手。

  王知之看著眼前這尊笑容可掬的「功臣」。

  他深吸了一口氣。

  強行把胸腔里那股快要頂到腦門上的憋屈和火氣壓了下去。

  大家都是聰明人,但有時候。

  下面人這種百分之百的忠心和執行力,反而能把人給活活憋死。

  他總不能因為能聲觀護住了他親外甥。

  就把這胖子給一巴掌拍死吧?

  「辦得不錯。」

  王知之放下茶杯,臉上擠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

  「辛苦了,老能。」

  「不辛苦!不辛苦!」

  能聲觀聽到這句肯定,趕緊連連擺手。

  嘿嘿,事成了!

  能聲觀他又不是傻子,當時自己聽出了王知之的「照顧」是帶引號的。

  但是那畢竟是領導的親外甥,你萬一「照顧」的沒掌握好分寸。

  他們都是一家人,萬一陳子昂後期偷摸給你使絆子,那咋整。

  所以他只能裝作沒聽懂,真的好好照顧陳子昂。

  至少不會出啥大問題。

  等能聲觀屁顛屁顛地退出了辦公室。

  大門重新合上。

  王知之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頹然地靠在了那張名貴的真皮辦公椅里。

  「徹底完了……」

  王知之苦笑著捂著臉。

  施壓計劃宣告破產,外甥在外面風光無限。

  回了學校估計更不會想起他這個大舅。

  可家裡老頭子王志強。

  這幾天的催促電話一天比一天勤。

  要是再把翠萍和子昂晾在外面。

  他這個省委一把手,就真的要跪在家門口挨皮帶抽了。

  退讓吧。

  在親情面前,在自家那個倔脾氣的老爺子面前。

  他這個大舅,只能主動把身段放下來了。

  王知之嘆了一口氣。

  他伸手,從抽屜里摸出了那部極少使用的私人手機。

  翻出了陳子昂的名片。

  按下撥通鍵。

  嘟。

  嘟。

  嘟。

  ……

  與此同時。

  江城大學,504男生宿舍。

  宿舍里的空調暖風開得很足,韓東在床上睡得跟死豬一樣。

  陳子昂正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陸川從京城帶回來的大白兔奶糖,有些失神。

  陸川和趙一帆對坐在書桌旁,正對一份新整理出來的中東資金回流計劃,進行著最後的細節校對。

  嗡——嗡——

  陳子昂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發出了低沉的震動聲。

  來電顯示上。

  沒有名字,只有一串簡單的數字號碼。

  陳子昂愣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喂,哪位?」

  電話那頭。

  傳來了一道渾厚、溫和,卻又透著一種身居高位的沉穩與隨和的中年男聲。

  「子昂啊。」

  王知之拿著手機,語氣就像是臨時起意一樣。

  「我是大舅。」

  「這兩天有時間嗎?我請你和你的舍友們吃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