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省省委大院,副書記辦公室。
李布想呆滯地坐在椅子上。
大腦在「李副省長」這四個字的衝擊下又陷入了宕機狀態。
他抬著頭,看著眼前這位笑容可掬的京城大員,嘴唇囁嚅著,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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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華看著李布想這副被天降大餅砸暈的模樣。
沒有催促。
他的目光越過空蕩蕩的辦公室,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兩天前。
那個寒意刺骨的京城深夜。
兩天前,晚上十一點半。
張愛華正準備在家裡休息,突然接到了秦淮大秘打來的保密專線。
讓他立刻前往秦家書房。
大半夜的被頂頭上司、某委三把手緊急召見。
張愛華在趕往秦家的路上,整顆心都是懸著的。
到了他們這個級別,深夜召見,往往意味著棘手、甚至是要命的政治大地震。
他早就做好了接下個天大麻煩的心理準備。
可是。
當他忐忑不安地走進那間防衛森嚴的書房時。
坐在太師椅上的秦淮,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把他給砸懵了。
「準備帶上你最信任的人。」
秦淮連句寒暄都沒有,直接下達了死命令。
「後天去趟江城,把鄂省副書記姚昭斯,給我帶回京城。」
書房裡。
張愛華站在寬大的書桌前,呼吸猛地滯住了。
抓捕一個手握實權的副省級幹部!
這絕對是震動全國官場的驚天大案!
誰能把這件案子辦下來,誰的履歷上就會添上濃墨重彩、足以作為晉升資本的驚天一筆!
這是天大的政績!
可是。
張愛華並沒有立刻領命。
他的腦子像是一台高速運轉的計算機,在瘋狂地算帳。
秦淮手底下有的是他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干將。
這種天大的功勞,足以讓任何一個心腹直接跨過門檻升半級。
為什麼?
為什麼這種好事,會偏偏砸在自己這個不是秦系人馬的「外人」頭上?
張愛華後背繃得很緊。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這餡餅太大,大得他懷疑裡面包著致命的毒藥。
他不敢輕易接茬,只能保持著恭敬的沉默,等待下文。
秦淮坐在太師椅上。
看著張愛華那副謹慎的模樣。
這位在權力漩渦里廝殺了大半輩子的老狐狸,突然笑了一聲。
「怎麼?」
秦淮端起茶杯,撇了撇茶葉末。
「覺得我給你挖坑,讓你去蹚雷?」
張愛華額頭見汗。
「領導,我沒這個意思。」
他趕緊微微低頭,斟酌著詞句。
「只是姚昭斯畢竟是鄂省的三把手,牽扯太廣。」
「如果貿然行動的話……」
秦淮把茶杯放下。
打斷了他。
「證據是死證,翻不了案。」
秦淮盯著張愛華的眼睛,直接把底牌掀開。
「姚昭斯親自下令銷毀違規檔案的錄音,明天就會有人親手交到你手上。」
「而且。」
秦淮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遞這份證據的人,就是姚昭斯手底下的頭號干將。」
「鄂省教育廳一把手,李布想。」
聽到這句話。
張愛華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原來如此!
陣營內部反水,核心心腹遞刀子!
這種從內部瓦解的鐵證,姚昭斯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難怪秦淮有底氣直接下令抓人。
可是,這依然解釋不了,為什麼要把功勞送給自己。
就在張愛華心底的疑團越滾越大時。
秦淮靠在椅背上。
語氣突然變得有些隨和。
「東西不是我拿到的。」
秦淮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拋出了一個讓張愛華頭皮發麻的名字。
「是小川給我的。」
轟!
張愛華整個人如遭雷擊!
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小川?
陸川?!
張愛華死死地掐著自己的大腿,才沒讓自己在秦淮面前失態。
他清楚記得。
上一次在辦公室,秦淮對陸川的態度是帶著極強的敵意的。
甚至恨不得直接把那個年輕人弄死。
這才過去多久?
秦淮這種高高在上的三把手大佬,一口一個「小川」的叫著!
這態度的轉變,簡直快得讓人驚悚!
這說明什麼?
說明陸川背後的底蘊和能量,已經恐怖到了連秦淮都必須低頭交好的地步!
張愛華咽了一口發乾的唾沫。
對那個年輕人的敬畏,在心底瘋狂蔓延。
「小川既然叫我一聲秦叔。」
秦淮沒有理會張愛華的震驚。
他看著眼前的張愛華,語氣平淡,卻透著絕對的掌控力。
「那麼我吃肉。」
「剩下這口湯,我分給你。」
秦淮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
「愛華。」
「你背後那位老領導,明年就要退下去了。」
「這幾年你也很難受吧?」
秦淮一針見血地戳穿了張愛華目前的政治困境。
「這件案子辦得漂亮點。」
「換屆之後。」
秦淮拋出了那根足以改變張愛華命運的橄欖枝。
「我保你。」
恩威並施!
張愛華站在原地。
心跳如擂鼓般劇烈。
他明白了。
秦淮這是在借著陸川送來的人情,想順手將他張愛華收入麾下。
用一個板上釘釘的副省級大案,作為他的回報!
張愛華的心思亂成了一團亂麻。
他沒有當場表態。
到了他們這個層級,站隊是拿政治生命在賭,絕不能頭腦發熱。
秦淮非常懂得適可而止。
他沒有逼迫,只是揮了揮手。
「去準備吧。」
「把案子辦成鐵案。」
思緒收回。
副書記辦公室里。
張愛華看著還沒緩過神來的李布想。
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轉身帶著隊伍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抓捕姚昭斯,只是鄂省洗牌的第一步。
也是他張愛華真正踏入京城核心棋局的第一步。
與此同時。
京城。
秦家別墅的書房裡。
秦淮獨自一人坐在太師椅上。
他想到了一個人。
他伸手,拿起桌面上那部最高級別的紅色保密電話。
熟練地撥出了一串號碼。
電話接通。
「秦副書記。」
一個穩重的中年男聲傳了過來。
「世輝。」
秦淮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嘮家常。
「這段時間在雲省還習慣嗎?」
「還不錯,感謝您的關心。」
電話那頭的被稱為「世輝」的男人回答道。
秦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雲省雖然天氣不錯,但是鍛鍊的條件不太好。」
秦淮的聲音平緩。
「有沒有想法,換個環境,去鄂省挑挑擔子?」
這句看似隨意的詢問。
落在對方耳朵里就是直白的告訴他。
讓他換個省份去鍛鍊一下。
「我服從組織調劑。」
對方的聲音十分冷靜。
「好。」
秦淮滿意地點了點頭。
「等消息吧。」
秦淮敲定了這筆足以震動一方的人事變動。
掛斷電話。
秦淮雖然在陸川和周衛國面前吃過癟。
還做出了巨大的讓步。
但在外人面前。
在龍國這龐大的官僚體系里。
他依然是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實權巨頭。
秦淮放下紅色電話。
他拿起另一部專用座機,撥通了一條直通龍組部核心的內線。
這部電話的另一頭。
是龍組部部長,京城頂級世家王家的掌舵人。
王致和。
也是王陲的親爺爺。
嘟。
電話接通。
「老王,還沒歇著呢?」
秦淮的語氣很隨和。
「有什麼事直說。」
王致和的聲音低沉而渾厚。
秦淮沒有繞圈子。
「鄂省那邊,姚昭斯過兩天就落網了。」
秦淮把手裡的情報直接攤開。
「他進去之後,鄂省三把手的位置就騰出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動作夠快的。」
王致和評價了一句。
「不過,這事兒不光是抓人那麼簡單。」
「省教育廳一把手李布想在抓捕姚昭斯的環節中對專案組有巨大的幫助。」
「等李布想把姚昭斯的舊部一收攏,地位穩固之後。」
「李布想應該再往上走一走了。」
秦淮微微前傾身體,眼神變得深邃。
「你說的很有道理,李布想的確該往上挪挪了。」
王致和思考了片刻,給出了答案。
「老王,你有沒有注意到。」
「陸川。」
秦淮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在鄂省的網,鋪得太大了。」
秦淮在腦海里,把江城目前的勢力版圖重新劃了一遍。
「鄂省一把手王知之,那是陸川好友的親舅舅,算是陸川半個自己人。」
「省資委的鄭治也已經被陸川收服。」
秦淮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
「再加上要升職的李布想和他收服姚昭斯的舊部。」
「整個鄂省幾乎要成為他陸川的後花園了!」
秦淮把局勢剖析得清清楚楚。
「陸川雖然在跟咱們合作。」
秦淮目光如炬。
「但任何一個地方上的權力,都絕對不能出現這種一邊倒的傾斜。」
「大局,需要平衡。」
電話那頭。
王致和沒有反駁。
到了他們這種站位的人,看待任何事物都不可能只講私情。
制衡才是最核心的手段。
「所以。」
王致和的聲音平緩。
「你想說什麼?」
秦淮看著窗外的夜色。
眼中閃過一抹老辣的算計。
「三把手的位置空出來了。」
秦淮語氣深沉。
「老王,你得好好考量考量。」
「往這個位置上,調派個什麼樣的人過去填補空缺。」
秦淮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杯,輕輕晃了晃。
「既能把鄂省的局面撐住。」
「又能適當地、給那個年輕人的後花園裡。」
「摻點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