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坐在椅子上,目光死死地盯著對面那個剝著花生的金髮女人。
他的大腦開始瘋狂地運轉。
他前天回房間就聽了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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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晚上二樓的露天平台。
山風呼嘯,吹得周圍的旗幟都啪啪作響。
那種惡劣的聲音環境下。
如果周圍十幾米內藏了人,他絕對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排除了第三方物理潛伏的可能。
那就只剩下一個最匪夷所思、卻也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陸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在卡特琳娜的身上。」
陸川直截了當地開了口。
「放了竊聽器。」
艾瑞莉婭將手裡剝好的兩粒紅皮花生米,扔進嘴裡。
慢慢咀嚼。
然後。
她抬起頭。
非常平靜地,點了點頭。
沒有任何被拆穿後的尷尬。
她坦然得就像是在承認自己今晚喝了一杯水。
「從踏上龍國土地,過完機場安檢到達酒店後。」
艾瑞莉婭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指上的碎屑。
「我就在卡特琳娜帶來的所有外套、手提包以及常戴的內衣中。」
「藏了微型收音設備。」
陸川坐在對面。
聽著這番硬核到了極點的全方位監控手段。
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為什麼?」
陸川滿臉的不理解。
艾瑞莉婭看著他。
眼神里竟然透出一絲仿佛在看白痴般的眼神。
「為了她的安全。」
艾瑞莉婭回答得乾脆利落。
「奶奶常說。」
「前方龍國,神明禁行!」
「神明都不讓進,我們荷蘭的王儲肯定要小心一點。」
這幾句話。
直接把陸川給聽干沉默了。
變態!
真特麼是一對變態!
妹妹是個占有欲爆棚、為了個黃毛就能買兇殺自己親姐姐的病嬌食人花。
姐姐是個控制欲拉滿、連親妹妹的內衣都要裝竊聽器的偷窺狂!
歐洲這幫老牌王室的繼承人。
腦子裡裝的到底都是些什麼扭曲的玩意兒!
「你全程都聽見了。」
陸川攤開雙手,滿臉的荒謬。
「知道是卡特琳娜要弄死你。」
「這筆交易是她主動提出來的,她才是那個幕後想要你命的主使!」
「你為什麼不去找她的麻煩?」
面對陸川這番擲地有聲的連環質問。
艾瑞莉婭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將擦完手的紙巾精準地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然後。
她用一種近乎偏執、且不容置疑的目光盯著陸川。
「那是我的妹妹。」
艾瑞莉婭理直氣壯的回答道。
這六個字就像是一把不講理的重型鐵錘,直接把陸川的心理防線給干破防了!
饒是陸川兩世為人,在這一刻。
也失態了。
陸川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那是你妹妹,所以她要殺你你就當沒聽見。」
「然後你就大半夜的跑過來,準備刀了我?!」
這特麼是什麼神仙腦迴路?!
艾瑞莉婭靠在椅子上。
說出了獨屬於她的邏輯。
「你接受了她的提議。」
艾瑞莉婭語氣森寒。
「你就是一個被激活了的潛在殺手。」
「她要殺我,是她的事。」
「但你要動手,就是你的錯。」
她修長的手指在餐桌上輕輕扣擊了兩下。
「解決掉你。」
「我的麻煩自然就消失了。」
「更何況我也沒想殺你。」
「我只是想給你個警告。」
陸川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兩個度。
「就因為她是親妹妹,你下不去手。」
「所以我就活該當這個出氣筒?」
艾瑞莉婭看著情緒明顯有些失控的陸川。
「卡特琳娜是個小孩子。」
「小孩子總是會被一些無聊的愛情蒙蔽雙眼。」
艾瑞莉婭的眼神變得冷酷。
「她不懂事想對付我。」
「我身為姐姐,不會生她的氣。」
陸川一陣無語。
他算是徹底看透了。
在這個武力值爆表的御姐眼裡,根本就講不通道理。
感情艾瑞莉婭不僅是個瘋批、偷窺狂,還是個妹控!
妹妹要殺她,那是妹妹調皮。
誰敢幫她妹妹對付她,誰就死……
陸川看著眼前這位金髮御姐,試圖理清她那套見鬼的邏輯。
但詭異的是。
陸川竟然覺得,這套完全不講道理的強盜邏輯。
在艾瑞莉婭這個只懂得殺戮的瘋批女人身上。
居然是完美自洽的!
她根本不在乎誰是主謀。
她只在乎誰是那個直接構成威脅的執行者。
更讓陸川感到背脊發涼的。
是他從這份不講道理的雙標里看出了一種東西。
護短。
一種深入骨髓、扭曲到了極點、甚至近乎畸形的保護欲。
不管卡特琳娜怎麼瘋,怎麼算計她。
在艾瑞莉婭的眼裡。
那依然是她需要保護的妹妹。
卡特琳娜那朵病嬌食人花的頭頂上,原來一直罩著這麼一頂玻璃罩!
陸川端起桌上的茶杯。
灌了一大口已經涼了的茶水。
試圖給自己的大腦降降溫。
他知道。
跟這種武力值爆表、邏輯自成一派的瘋子講道理就是浪費口水。
他必須換個打法。
「你聽說過溫室里的毒藤嗎?」
陸川放下茶杯。
整個人重新恢復了冷靜。
「園丁為了保護一株帶毒的藤蔓,在它的頭頂罩上了一層堅不可摧的玻璃。」
「把所有試圖靠近它的危險,全都提前規避掉。」
陸川的目光直刺艾瑞莉婭的眼睛。
「短時間內,它確實安全了。」
「但園丁這種單向的過度保護,只會傳遞給它一個錯誤的信號。」
「那就是不管它怎麼生長,怎麼去索取,怎麼去絞殺周圍的一切。」
「它都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陸川身體微微前傾。
語速逐漸放緩,卻字字誅心。
「你以為你護住了她。」
「可實際上。」
「你正在親手培養一個喪失了現實邊界感的怪物。」
「總有一天。」
「她這種被你慣出來的偏執和瘋狂,會招惹到連你也擋不住的龐然大物。」
陸川靠回椅背上,給出了最後的定論。
「到那個時候。」
「你們倆都會被反噬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大廳里。
隨著最後一個字的落地。
陷入了一片死寂。
艾瑞莉婭靜靜地坐在那裡。
那雙被堅冰封死的眼眸深處。
因為陸川的這番話,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她沒有反駁。
因為陸川那個精妙的隱喻。
說中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某種隱憂。
陸川看著艾瑞莉婭。
他懂聊天的節奏。
在對方的防禦上砸開一條裂縫就足夠了。
如果繼續施壓,反而會引起反彈。
更何況,今晚這接二連三的驚嚇和龐大的信息量。
讓他的大腦已經疲憊到了極限。
陸川站起身。
非常乾脆地拍了拍大衣上的褶皺。
「我困了,回房睡覺。」
說完。
陸川根本沒去等艾瑞莉婭的反應。
直接轉身,邁開步子朝著二樓的樓梯走去。
就在陸川的腳步剛剛踏上樓梯轉角的時候。
砰!
一樓後廚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
「雞湯來咯!」
老舅張居路那猶如破鑼般咋咋呼呼的大嗓門。
伴隨著一股濃郁醇厚的雞湯香味。
直接沖了進來。
這位兩百多斤的東北壯漢,腰上繫著一條花圍裙。
手裡端著一個比臉盆還要大上一圈的不鏽鋼大盆。
張居路把那口誇張的大鐵盆。
咣當一聲。
重重地砸在餐桌的正中央。
他抬起頭,滿臉興奮地想招呼人吃飯。
結果視線一掃。
大廳里除了坐在椅子上的那個金髮外國女人。
連個鬼影都沒有。
「哎?」
張居路在圍裙上抹了兩把手,滿臉的納悶。
他抬頭看向樓梯口那道快要消失的背影。
「小川吶,你咋上樓了呢?」
「飯都不吃啦?」
陸川擺了擺手,連頭都沒回,直接加快腳步進了房間。
張居路轉過身。
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艾瑞莉婭。
「大妹子,小川這是咋回事啊?」
張居路指了指樓上。
「是不是胃難受啊?」
艾瑞莉婭看著眼前這盆熱氣騰騰的雞湯。
「他困了。」
語氣敷衍到了極點。
大多數東北人都是個天生的自來熟。
張居路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平時跟誰都能扯上兩句。
他拽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這才幾點啊就困了?」
老舅拿起筷子。
「大妹子,剛才你倆在外面聊啥呢?」
「是不是那小子說錯啥話惹你生氣了?」
「你跟老舅說,等明天天一亮,老舅替你削他去!」
「來來來,先嘗嘗老舅這手藝,這可是正經的東北溜達雞,可香了……」
張居路那張破鑼嗓子在空曠的大廳里嗡嗡作響。
本來心裡就在琢磨事情的艾瑞莉婭。
被這如同立體聲環繞音響一樣的碎碎念。
吵得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猛地抬起頭。
眼神嫌棄地看著眼前這個兩百多斤的東北壯漢。
艾瑞莉婭直接甩出了一句發音標準的東北方言。
「別叭叭了!」
「你一個大老爺們跟個老娘們似的。」
「膈不膈應人?」
話音未落。
她根本不給張居路反應的時間。
直接伸手抓起桌上那一瓶一斤裝的高度數東北白酒。
擰開瓶蓋。
仰起白皙的脖頸。
咕咚咕咚咕咚!
對著瓶嘴。
一口氣直接幹下去了小半瓶!
這狂野的舉動。
直接把坐在對面的張居路給看傻了。
他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看著眼前這位穿著戰術風衣的外國金髮御姐。
足足愣了五秒鐘。
隨後。
張居路那雙眼睛裡,猛地爆發出了一股興奮的亮光!
「哎呀媽呀!」
張居路一拍大腿,激動得臉都紅了。
「痛快!」
說完張居路直接伸手抓起桌上的另一瓶白酒。
「來!」
「看老舅給你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