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長長的忙音在包間裡迴蕩。
秦淮拿著手機,緊緊貼在耳邊。
平時只要響一聲就會被立刻接起的專屬號碼,此刻卻像石沉大海,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十幾秒過去。
機械的女聲提示音冷冰冰地響起。
秦淮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沒有猶豫,拇指按斷,迅速重撥了一次。
還是沒人接。
秦淮的臉色開始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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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換了一個號碼。
這是他安排在最外圍的暗哨,專門負責應對突發狀況和緊急聯絡的。
嘟……
依然是讓人心煩意亂的等待音。
秦淮慢慢地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掛斷。
他眼底剛才那股子被激怒的火氣,在這一刻被一種極度危險的警覺徹底取代。
外面他可是布了一張網。
三十多號絕對精銳。
怎麼可能在同一時間,全部悄無聲息地失聯?
「咋滴?」
周衛國靠在椅背上,看著秦淮把手機放下。
他毫不掩飾地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
「不好使了?」
周衛國挑著眉毛,語氣里全是嘲弄。
「慫了?」
秦淮沒有回答。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死死盯著周衛國。
試圖從這臭丘八的臉上找出一點破綻。
周衛國根本不搭理秦淮那要吃人的眼神。
他偏過頭。
看向坐在旁邊一直保持面癱狀態的陸川。
剛才還像個炸藥桶一樣狂暴的軍方大佬,語氣瞬間切換成了隔壁大爺般的隨和。
「小川。」
周衛國指了指秦淮。
「他不好使了。」
周衛國伸手往自己中山裝的兜里摸去。
「看我的。」
他掏出一部厚重的黑色軍用加密手機。
動作不緊不慢。
甚至還故意當著秦淮的面,按下了免提鍵。
電話只響了半聲。
瞬間被接通。
「首長!」
一個乾脆利落、透著鐵血殺伐之氣的匯報聲,直接從揚聲器里炸了出來。
「報告情況。」
周衛國恢復了京腔,語氣變得威嚴。
「附近已清理完畢。」
「一共控制了三十六人,請指示!」
周衛國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秦淮那張越來越僵硬的臉。
「原地待命。」
「是!」
咔噠。
電話掛斷。
周衛國把手機往茶桌上隨意一扔。
包間裡安靜得讓人發慌。
秦淮看著桌上的那部黑色手機。
聽到「三十六人」這個數字的時候。
他那張冷硬的臉上,竟然微不可察地閃過了一絲極為隱秘的鬆弛。
他今天帶過來的,一共是三十八個人。
三十六個被控制。
說明還有兩個漏網之魚。
那兩個人,是他特意安插在街道拐角處的眼線,位置極度隱蔽。
只要他們還在。
發現局勢不對,隨時能把消息遞到上面,事情就還有翻盤的餘地。
這點細微的情緒變化。
怎麼可能逃得過周衛國那雙在戰場上練出來的毒眼。
周衛國冷哼了一聲。
嘴角勾起的那抹嘲弄,直接擴大到了極致。
「是不是在想。」
周衛國盯著秦淮的眼睛。
「還有倆人沒被抓啊?」
秦淮的眼皮猛地一跳!
臉上的那點鬆弛瞬間僵死!
周衛國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鎖定獵物的老虎。
「那倆。」
「在我進這間屋子之前,就已經被控制住了。」
他看著秦淮,一字一頓地補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要不要我帶你去看一看?」
秦淮的臉色,在這一瞬間徹底沉入谷底。
最後一絲僥倖。
被這臭丘八用最殘忍的方式,碾得粉碎!
徹頭徹尾的信息碾壓!
秦淮沉默了。
他沒有再試圖去拿手機,也沒有再說什麼場面話。
這位習慣了掌控全局的大佬。
慢慢地靠在椅背上。
閉上了眼睛。
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憋在肺里的濁氣。
再睜開眼時。
他眼底的那些鋒芒和算計,已經全被壓了下去。
「我認栽了。」
秦淮看著周衛國,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說吧。」
「你想幹啥?」
秦淮的口音也被周衛國的東北國罵帶跑偏了。
周衛國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把這個問題原封不動地砸了回去。
「我想幹啥?」
周衛國冷聲反問。
東北腔伴隨著壓抑的怒火再次飆了出來。
「我倒是想問你想幹啥。」
周衛國指著旁邊的陸川。
「對我爸的孫子玩陰的?」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
直直地劈在秦淮的天靈蓋上!
秦淮整個人猛地僵住!
他那雙向來深不可測的瞳孔,在這一刻劇烈地收縮、震顫!
我爸的孫子?!
周衛國的爸?
那不就是躺在三零一醫院特需病房裡的那位周家老爺子?!
陸川是周家的孫子?!
秦淮的大腦像是被丟進了一台攪拌機里瘋狂翻滾。
他太了解周家的情況了。
周衛國當年受過傷,根本沒有生育能力,這在他們這個層級不是秘密。
既然周衛國生不出孩子。
那這個陸川是怎麼來的?
私生子?
還是說有什麼不能擺在檯面上的隱秘風流債?
秦淮的嘴唇動了動。
他的目光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震驚和極致的八卦。
在周衛國和陸川兩人的臉上來回掃視了好幾遍。
最後。
秦淮看著周衛國,給了一個極度意味深長的眼神。
就像在說:我懂,我全懂了。
周衛國正滿肚子火氣。
一轉頭就撞上了秦淮那個夾雜著猜測、憐憫、甚至還有點綠油油暗示的眼神。
周衛國的血壓瞬間拉爆了!
「我敲你哇!」
周衛國一巴掌狠狠拍在桌面上。
震得茶水四濺。
「你再瞅!」
他指著秦淮的鼻子,暴怒到了極點。
「老子閹了你!」
周衛國罵歸罵。
但他硬是一個字都沒解釋陸川到底是親孫子還是干孫子。
被周衛國指著鼻子噴了一臉的唾沫星子。
秦淮沒有還嘴。
他是個聰明人。
這種涉及別人家族倫理和下半身隱疾的敏感話題。
誰問誰死。
秦淮不動聲色地收回了那種探究的目光。
他在腦子裡飛速地重新評估著眼前的整盤棋局。
他的視線。
再次落在了陸川身上。
這一次。
沒有了居高臨下的審視,也沒有了任何的試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忌憚和重新定位。
有周家這尊手握重兵的真神親自護道。
這個年輕人的分量,已經重到足以掀翻他在江城布下的所有羅網。
秦淮壓下了心頭翻滾的所有情緒。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
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度鄭重。
「怪不得。」
秦淮低聲念了一句。
他看了看周衛國,又看了看旁邊始終面癱的陸川。
既然陸川是周家的人。
那今天這場局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從原本的居高臨下的敲打,變成了同級別利益集團之間的對等談判。
「既然都是自己人。」
秦淮把姿態徹底放了下來。
語氣里透出一種談判前特有的鋪墊感。
「那我就明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