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
靜園大平層。
大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陳子昂連鞋都沒顧得上換,氣喘吁吁地衝進客廳。
他三步並作兩步,直接來到茶几前。
啪!
一張白色名片和一張泛著冰冷光澤的黑色銀行卡。
被他重重地拍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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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陸!」
陳子昂眼眶發紅,胸膛劇烈起伏著。
「我姥姥給了我一億八千萬!」
「還有這個!」
他指著那張白色名片,手指都在發抖。
「這是我大舅的私人電話。」
「我大舅是鄂省省委書記,王知之!」
「你布局要是能用上就拿去用!」
這番話如果放在外面。
足以把江城無數大佬嚇得當場腿軟。
可是。
陸川坐在沙發上。
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看著茶几上那張代表著鄂省最高權力的名片。
記憶碎片在陸川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前世。
陳家因為捲入了江城味的事情元氣大傷。
陳富貴的公司被加入建材供應黑名單。
陳家不知道用了什麼關係,又把公司救了回來。
這一世為了回禮,他提前幫陳家規避掉了江城味的風險。
本想著能給王翠萍省一個人情。
沒想到陳子昂母親的背景和財力如此驚人。
陸川深吸了一口氣。
把心底翻騰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放下水杯。
伸手拿起那張名片和黑卡,遞迴到陳子昂的手裡。
「子昂。」
陸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把東西收好。」
陳子昂愣住了,急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
「老陸!你跟我客氣什麼!」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
陸川看著他。
「我沒跟你客氣。」
「這些錢和關係,是你用來保命的底牌,不是拿出來陪我胡鬧的!」
陸川可能是感覺剛才說話的語氣有點重了。
停頓了一會溫柔的說道。
「真有需要你大舅出面的時候,我絕對會讓你打電話。」
「但現在,還沒到那一步。」
陳子昂攥著手裡的卡和名片。
腦子裡閃過回程車上母親王翠萍潑的那幾盆冷水。
他咬了咬牙。
這幾天他確實蛻變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樣聽不進話。
既然老陸說沒到那一步,那就說明局面還在掌控之中。
「行。」
陳子昂重重地點了點頭。
「卡我收著。」
「你要是缺錢或者需要人,隨時開口!」
說完。
他沒再繼續添亂,轉身走向客房,找韓東一起複習去了。
看著陳子昂的背影。
陸川靠在沙發背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這少爺真夠意思。
幾天後。
靜園大平層的門鈴被人按響。
陸川打開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
羅錦河站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剛剛放出來的羅素和熊嶺。
這倆人雖然看著有些憔悴。
但好在全須全尾,沒缺胳膊少腿。
「進來坐。」
陸川把人迎進客廳,順手給他們倒了三杯水。
陸川坐在沙發上。
心裡暗自盤算。
看來趙一帆在京城那邊的事情很順利。
江城這邊扛不住壓力,找了個藉口妥協,把人給放了。
「辛苦了。」
陸川看著羅素,語氣篤定。
「執法局那邊把你們放了提了什麼條件?」
這句話一出。
正端著水杯喝水的羅素,差點被嗆死。
他咳嗽了兩聲。
滿臉尷尬地把水杯放下。
「陸總。」
羅素搓了搓手,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執法局那邊……什麼都沒提。」
陸川微微皺眉。
什麼都沒提?直接放人了?
「不是服軟。」
羅錦河看出了陸川的疑惑,苦笑了一聲。
「這倆小子就是最普通的治安拘留。」
「派出所那邊到了規定的時間就把人給轟出來了。」
陸川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整個人愣住了。
治安拘留程序?
這特麼跟自己推演的完全不一樣啊!
「到底怎麼回事?」
陸川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羅素。
羅素又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水,嘴裡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別提了陸總!」
羅素一拍大腿,滿臉的憤憤不平。
「那天保衛處把我們帶去辦公室。」
「有個保安陰陽怪氣的說我是賣屁股的。」
「老熊聽不下去了,上去推了那孫子一把,結果那保安骨頭脆,磕在桌角弄了個輕微傷。」
「那個王八蛋死活不肯和解,非要報警!」
羅素指著旁邊憨笑的熊嶺。
「這不,老熊直接被定性為打架鬥毆,當場就給拘了!」
陸川聽得眉頭直皺。
「熊嶺推的人。」
陸川看著羅素,納悶地問。
「你怎麼也跟著進去了?」
羅素一聽,脖子一梗,理直氣壯地挺起了胸膛。
「老熊是為了我才推的人,他進去了,我能眼睜睜看著他在裡面吃苦?」
羅素大義凜然。
「拘留所那種地方什麼人都有,老熊的性取向又跟咱們不一樣。」
「我怕他在裡面洗澡的時候被人欺負撿肥皂!」
「我當時直接走過去。」
羅素比劃了一個瀟灑的動作。
「照著那保安的臉,反手就是一個大逼兜!」
「這不,我也跟著一起進去了。」
坐在旁邊的熊嶺。
伸出那只比普通人大腿還粗的胳膊,摸了摸自己的頭。
他憨厚地笑了笑。
用微弱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羅哥……」
「其實不用來陪我的。」
「我覺得裡面也挺好的。」
陸川看著熊嶺那身快要把衣服撐爆的恐怖肌肉。
滿臉黑線。
就熊嶺這體格放進拘留所。
別人不躲著走就不錯了。
到底是誰讓誰撿肥皂還說不準呢……
羅素沒搭理熊嶺說的話。
他捏了捏自己有些松垮的二頭肌。
轉頭看向羅錦河,痛心疾首。
「爸!」
「你看我這幾天,肌肉都掉成什麼樣了!」
羅素站起身。
「不行,我今天必須得去趟健身房。」
「我要把我失去的肌肉全都練回來!」
羅錦河一臉無語的問道:
「健身到底有什麼好的?」
羅素開始興奮起來了,盯著羅錦河。
用力的抬起胳膊,手虛握,仿佛抓住了什麼東西。
「respect(尊重)、power(力量)」
話音剛落。
一直老老實實坐在沙發上的熊嶺。
突然看到了冰箱旁邊的果盤裡有兩根香蕉。
這位滿腦子急需蛋白質和優質碳水的猛男,眼睛瞬間亮了。
他下意識地指著果盤。
扯著粗獷的嗓門,興奮地大吼了一聲。
「B a n a n a!」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把客廳里的人都嚇了一跳。
而正在跟自己老爹解釋健身能帶來什麼的羅素。
被熊嶺這情緒一帶。
腦子直接短路了。
他高高舉起雙手,跟著熊嶺一起激動地狂吼。
「B a n a n a!」
兩個身高馬大的漢子像兩個智商沒發育完全的小黃人。
在這靜園的大平層里嗷嗷直叫。
羅錦河坐在一旁。
痛苦地用雙手捂住了臉。
他覺得自己的血壓在瘋狂飆升,簡直沒臉見人了。
要不是打不過自己兒子,他真想當場就清理門戶。
陸川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對著羅錦河笑了笑。
「他們倆這是練到位了。」
羅錦河尷尬地沖陸川道了個歉,趕緊找了個藉口帶著羅素和熊嶺溜了。
大門關上。
客廳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陸川獨自一人坐在柔軟的沙發上。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透明的玻璃茶几上。
有節奏地敲擊著。
噠。
噠。
噠。
每一次敲擊,都伴隨著陸川腦海里飛速的邏輯推演。
事情。
完全脫離了他的設想。
羅素和熊嶺只是普通的打架拘留。
按理說,以羅錦河在江城的人脈,這種信息不可能打聽不出來。
可羅錦河之前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有人在背後刻意捂住了執法局的消息。
故意營造出一種「人被秘密帶走、生死未卜」的假象。
而且。
最致命的是時間點。
趙一帆在京城那邊,早就讓二代們動用了關係,對卡脖子的項目進行了反向施壓。
如果冀省那邊的壓力傳導回了江城。
江城這邊就算再硬氣,也絕對會找個合理的藉口。
提前幾天把羅素他們放出來,當個順水人情緩和局勢。
可是。
他們硬是一天沒少,把拘留期全熬滿了!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江城這邊的勢力。
要麼是根本沒收到施壓的信號。
要麼。
就是對方背後的水。
很深!
陸川停止了敲擊。
整個大平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他靠在沙發背上。
看著落地窗外江城灰濛濛的天際線。
「看來這事比我當初想的還要複雜。」
陸川輕聲呢喃著。
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燃起了一團充滿鬥志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