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昂保持著微微彎腰的姿勢。
腦子裡嗡嗡作響。
鄂省省委書記?一把手?
這特麼是什麼概念!
之前那個副書記姚昭斯,就把大家弄的焦頭爛額的。
結果現在。
壓在姚昭斯頭上的大佬,居然是自己的親大舅!
王翠萍看著兒子那副魂兒都被震飛了的呆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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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句客套話都懶得說。
直接伸出手。
一把攥住陳子昂的後衣領,硬生生把他給扯直了。
「行了。」
王翠萍拍了拍手。
根本沒理會大廳里因為大哥登場而變得微妙的氣氛。
她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人看也看過了,門也認了。」
「我們走。」
連一句留下來吃個飯的意思都沒有。
坐在太師椅上的王志強,手指死死扣著木頭扶手。
手背上的青筋都快爆出來了。
錢鳳英一聽閨女要走,徹底急了。
她趕緊起身往前邁了兩步。
「怎麼就走啊!」
「這飯都備上了,後廚正做著呢!」
可是王翠萍的腳步連停都沒停一下。
王知之站在旁邊。
太懂自己這個倔脾氣小妹了。
今天能踏進這個家門,已經是破天荒的讓步。
要是想強留她吃飯,比登天還難。
他伸出手,攔住了還要往前追的錢鳳英。
然後邁開腿,快步跟了出去。
在院子裡擋在了母子倆前面。
王知之沒有強行勸說。
反而把手伸進夾克的內兜里。
掏出一張印著一串號碼的白色名片。
直接遞到了陳子昂的面前。
「拿著。」
王知之笑得很和氣,就像個普通的鄰家長輩。
「大侄子。」
「以後不管遇沒遇到什麼事,都記得給大舅打電話。」
陳子昂雙手接過那張輕飄飄的名片。
指尖都在隱隱發抖。
「謝謝大舅!」
陳子昂非常懂事地彎下腰,鞠了個躬。
然後轉過頭。
衝著大廳門口滿臉不舍的兩位老人揮了揮手。
「姥姥、姥爺,您二老保重身體。」
「下次我再來看你們!」
錢鳳英眼眶泛紅,笑著連連點頭說好。
老兩口和王知之站在台階上。
就這麼看著王翠萍和陳子昂坐進那輛低調的帕薩特里。
隨著引擎啟動,車子緩緩駛出了王家大院。
帕薩特順著林蔭道一路往外開。
駛出了那道戒備森嚴的門禁。
大門外。
那輛張揚的奔馳S級早就停在路邊等著了。
兩人換車。
陳子昂一屁股跌進奔馳後排的真皮座椅里。
車門關上。
隔絕了外面的冷風。
陳子昂手裡死死捏著大舅給的那張名片。
大拇指的指腹。
用力地摩擦著上面凸起的數字。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狂跳,血液流速快得驚人。
穩了!
這下特麼的徹底穩了!
之前那個副書記姚昭斯把他們逼得走投無路。
老陸絞盡腦汁地搞什麼敲山震虎的迂迴戰術。
現在好了!
自己手裡握著鄂省一把手給的保命符!
有這張底牌在。
江城那邊針對陸川的死局。
針對504宿舍的封殺。
全特麼能迎刃而解了!
羅素和熊嶺學長馬上就能放出來了!
想到這裡,陳子昂激動得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盤算,等會兒怎麼跟大舅開口。
可是。
還沒等他的熱血沸騰到頂點。
坐在旁邊的王翠萍。
轉過頭,涼涼地瞥了他一眼。
這位在商海里殺伐果斷的陳夫人,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兒子的心思。
「子昂,放棄你那不切實際的幻想,你大舅他是不會幫你的。」
王翠萍的聲音不大。
卻像是一盆混著冰塊的涼水,兜頭澆在了陳子昂的腦袋上。
陳子昂猛地抬起頭。
手裡捏著名片的力道一松。
「為什麼啊?」
他急了,聲音都在車廂里打著轉。
「他是我親大舅啊!他能看著別人欺負我?」
王翠萍換了個坐姿。
冷笑了一聲。
「你真以為到了他那個級別,做事是靠親戚感情來驅動的?」
王翠萍毫不留情地把這層窗戶紙給徹底捅破。
「第一。」
王翠萍豎起一根手指。
「這件事牽扯到的是鄂省副書記姚昭斯。」
「你大舅是省委書記一把手,級別太高了。」
「他的一舉一動,在省里都是風向標。去跟省里的三把手明面上掰手腕。」
「事情牽扯太大,他不可能冒這個險。」
陳子昂張了張嘴。
覺得喉嚨一陣發乾,反駁的話硬是卡在嗓子眼說不出來。
「第二。」
王翠萍豎起第二根手指,眼神變得銳利。
「出事的是陸川,被抓的是羅素和熊嶺。」
「而你陳子昂,除了被人從宿舍趕出來吹了點冷風,連根頭髮絲都沒掉。」
「你自己毫髮無損。」
「你有什麼理由去求你大舅出手?」
王翠萍盯著兒子。
「他又憑什麼要為了你朋友的麻煩幫你?」
陳子昂的臉色白了。
他剛才光顧著高興,完全忽略了自己在整個事件里的邊緣位置。
名片是給他陳子昂保命的,不是給陸川擦屁股的!
「第三。」
王翠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你大舅今天這個態度,太太熱情了。」
「熱情得有些反常。」
她沉聲分析。
「他身在那個位置,肯定是知道江城正在發生的事,可能連陸川在背後的動作他都一清二楚。」
「他今天特意把這張名片給你,肯定有事瞞著咱們。」
「事情絕對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三管齊下。
刀刀見血。
陳子昂剛剛燃起的那團烈火,被這三點分析徹底掐滅得連火星都不剩。
他無力地靠在真皮椅背上。
手裡的名片仿佛變成了廢紙。
奔馳車廂里陷入了死寂。
陳子昂終於明白。
陸川和宿舍面臨的難關。
終究還是得靠老陸自己硬扛,誰也指望不上。
同一時間。
王家大廳里。
隨著帕薩特的駛離。
剛才還算維持著平和的氣氛,徹底變了味。
錢鳳英坐在太師椅上。
越想越覺得心裡堵得慌,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
「王志強!」
她猛地轉過頭,毫不客氣地衝著旁邊的老伴數落起來。
「你個死老頭子!」
「閨女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看看你那張臭臉!」
「就不能說句軟話?非得把人又給氣走你才痛快是不是!」
王志強坐在旁邊。
被罵得狗血淋頭。
這位平時說一不二的火爆老頭,今天卻破天荒地沒有還嘴。
他端著那杯早就涼透的茶水。
渾濁的眼底,透著一抹怎麼都掩飾不住的後悔。
他剛才其實很想開口挽留的。
但那幾十年死要面子的脾氣,硬是把他釘在椅子上沒張開那個嘴。
大廳里。
大舅王知之站在一旁。
看著老兩口這副生悶氣的彆扭模樣。
他不僅沒有上前去勸架。
反而雙手背在身後。
臉上不小心漏出了一個盡在掌握笑容。
「爸媽,別擔心,小妹和大外甥肯定會再來看您二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