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此刻雙手隨意地搭在太師椅的實木扶手上。
他的姿態極為鬆弛。
看起來像是不動如山,掌控著全局。
但實際上。
陸川的耳朵里雖然聽著方致遠和羅錦河的激烈交鋒。
他的腦子裡,卻已經完全跑偏了。
他在為一件瑣事發愁。
那就是回禮。
陳子昂的母親王翠萍,送給他的那幾罐茶葉。
經過今天在這個包間裡的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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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絕對的頂級貨色。
收了長輩這麼貴重的東西,不回禮是絕對說不過去的。
這違背了基本的人情世故。
可是。
該送什麼呢?
陸川在心裡,開始一樣一樣地盤算著選項。
送頂級的菸酒?
這東西拿來送禮確實硬通。
但那是給男人準備的。
送給陳富貴還行,送給王翠萍顯然不合適。
送奢侈品包包或者高級首飾?
陸川在心裡搖了搖頭。
陳子昂家裡是江城本地有頭有臉的富商。
資產過億。
人家有錢,什麼限量版的包包買不到?
自己送這些東西,不僅顯得太俗氣,而且根本送不到點子上。
送珍貴的珠寶?
陸川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看了一眼裡面的茶湯。
好一點的珠寶動不動幾百上千萬,他手裡可沒有那麼充足的現金流。
至於送古董字畫之類的文玩。
這就更不靠譜了。
陸川對這個圈子完全不懂。
古玩界的水太深了。
萬一花了大價錢,買了個高仿的贗品送過去。
那就鬧笑話了。
陸川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道回禮的題,比商場上的博弈還要讓人頭疼。
就在他苦惱的時候。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在包間裡掃過。
最後。
落在了坐在對面的羅錦河身上。
羅錦河。
江城味餐飲集團。
國企。
這些關鍵詞,在陸川的腦海中快速地排列組合。
突然。
陸川的腦海里,閃過了前世那龐雜的記憶庫中的一個微小片段。
他的手指,在太師椅的扶手上停頓了一下。
他似乎捕捉到了什麼靈感。
這絕對是個完美的回禮方案。
陸川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收起了那份隨意的鬆弛感。
目光變得極度深邃。
他直勾勾地。
盯住了坐在對面的羅錦河。
茶桌對面。
羅錦河剛剛把那句狠話咽下去。
他端著茶杯,想要喝口茶壓壓驚。
剛一抬起頭。
迎面就撞上了陸川那深邃、且意味深長的一眼。
羅錦河的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握著茶杯的手,劇烈地哆嗦了一下。
杯子裡的茶水差點灑出來。
他趕緊把杯子放回桌面上。
羅錦河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看著陸川那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眼睛。
他的內心劇場,開始瘋狂地崩塌。
完了。
被看穿了。
羅錦河在心裡驚呼。
這位大人物,肯定是看穿了自己剛才的貪婪。
也看穿了自己剛才在心裡腹誹的那些囂張念頭。
羅錦河覺得自己的後背,正在不停地往外冒著冷汗。
貼身的襯衫已經被完全浸透了。
他必須想辦法找補。
必須掩飾住自己的恐懼。
羅錦河強撐著。
抬起右手,握成拳頭。
放在嘴邊。
非常假地乾咳了一聲。
「咳。」
羅錦河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
他開始搬出體制內的那套說辭,給自己找台階下。
「陸總。」
羅錦河的姿態放得極低。
「我剛才提的那個條件。」
「百分之六十七的絕對控股權。」
「聽起來,可能確實有點唐突了。」
他試圖為自己的「獅子大開口」進行蒼白的辯解。
「但是。」
「您也得體諒體諒我們這些在國企里辦事的人的難處啊。」
羅錦河滿臉的苦澀。
「我雖然是江城味的一把手。」
「但這畢竟是國企。」
「我上面還有集團董事會壓著。」
「還有各種部門監管著。」
「許多項目,不是我一個人就能一手遮天的。」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陸川的臉色。
「我要調動集團那麼多的資金和資源去投資新項目。」
「我總得在會上。」
「拿出一份說得過去的控股權。」
「不然。」
「這方案在董事會上根本就通不過啊。」
羅錦河極力展示著自己的無奈。
「陸總。」
「我絕對沒有冒犯您的意思。」
「這純粹是體制內的規矩多。」
「逼得我沒辦法啊。」
陸川坐在主位上。
他已經從思考回禮的思緒中,完全抽離了出來。
他聽著羅錦河這套滴水不漏的太極推手。
心裡沒有任何波動。
他根本懶得聽這些廢話。
陸川慢慢地直起腰板。
雙手交叉,平放在實木茶桌上。
「羅總。」
陸川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
卻在一瞬間,強行接管了整個包間的談判節奏。
羅錦河立刻閉上了嘴巴。
挺直了後背。
「之前的合作大框架,不變。」
陸川的語氣里,透著絕對的掌控力。
「但是。」
「江城味想要鄂省『鹿序』分公司的股份。」
陸川看著他,直接拋出了底線。
「最多。」
「只能給你們百分之二十。」
這句話一出來。
羅錦河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百分之二十?
這比他預期的控股權,縮水得太多了。
這甚至連個大股東都算不上。
還沒等他開口反駁。
陸川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緊接著,附加了一個極度壓榨江城味資源的沉重條件。
「而且。」
陸川的目光十分銳利。
「江城味必須全權負責。」
「『鹿序』在鄂省全省的鋪路工作。」
「所有的渠道下沉。」
「所有的地段選址。」
「還有打通所有的地頭關係。」
陸川敲擊了一下桌面。
「用你們全省的核心資源傾斜。」
「換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這個條件。
嚴苛到了極點。
羅錦河坐在對面。
他聽完這番話,徹底急了。
這算什麼?
干最多的活,出最大的力。
甚至要動用整個國企在省內的根基去鋪路。
最後只能拿到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這簡直就是一張赤裸裸的賣身契!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別說董事會了。
就算是他自己,也絕對咽不下這口氣。
羅錦河本能的抗拒壓過了恐懼。
他脫口而出。
「不可能!」
羅錦河的聲音提高了不少。
「陸總!」
「您這個條件太苛刻了!」
「用我們江城味全省的核心資源去鋪路。」
「就換這麼點股份?」
羅錦河連連搖頭。
「這種賣身契一樣的條件。」
「在董事會上是絕對通不過的!」
包間裡。
空氣因為羅錦河的拒絕,變得異常緊繃。
方致遠坐在旁邊。
他端著茶杯,沒有說話。
陸川也沒有因為羅錦河的激烈反應而動怒。
他神色依然平靜。
陸川將身體慢慢地往後靠去。
後背貼在了寬大的太師椅上。
他雙手搭在扶手上。
看著眼前急躁得快要跳腳的羅錦河。
陸川的語速放得很慢。
他用一種平淡的、仿佛在談論今天天氣怎麼樣的語氣。
拋出了絕殺。
「羅總。」
陸川靜靜地看著他。
「你的位置。」
「加上你上面那個人的位置。」
陸川的聲音,在包間裡清晰地迴蕩。
「夠這個價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