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層私密包間的客廳里。
陸川帶著許承遠和孫朔達,走到了茶桌前。
茶桌是整塊的名貴實木。
方致遠和張愛華坐在對面,氣場內斂。
陸川神色如常,沒有急著回答方致遠的疑問。
陸川先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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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叔。」
「張廳長。」
然後側過身,讓出了半個身位,把孫朔達亮了出來。
「這是孫朔達。」
陸川做著介紹。
「今天請他過來,是給清鹿宴找點幫手。」
孫朔達和許承遠立刻收斂了心神。
在這種級別的大佬面前,兩人根本不敢有任何怠慢。
「方會長好。」
「張廳長好。」
孫朔達微微躬身,語氣極度恭敬。
方致遠笑了笑。
他坐在太師椅上,臉上沒有任何端著的高姿態。
「都坐吧。」
方致遠抬起手,隨意地指了指茶桌對面的空椅子。
「小川帶過來的人。」
「不用這麼拘謹。」
三人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孫朔達只敢用小半個屁股挨著椅子邊緣,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方致遠伸出手。
動作熟練地拿起茶桌上的紫砂壺。
手腕微傾。
琥珀色的普洱茶水,準確地落進幾個白瓷小茶杯里。
方致遠放下茶壺。
將茶杯順著桌面,推到了幾人面前。
隨後方致遠的目光,越過茶桌上的熱氣。
落在了孫朔達的身上。
他看著孫朔達的臉,略微思索了一下。
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回憶的色彩。
僅僅過了兩秒鐘。
方致遠看著孫朔達,語氣十分篤定地拋出了一句詢問。
「孫總。」
方致遠端起自己的茶杯。
「我看著你有些面熟啊。」
「你是江城味餐飲集團的副總監吧?」
這句看似隨口的詢問。
落在孫朔達的耳朵里。
猶如平地里炸響的一聲悶雷。
孫朔達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的手指捏緊了膝蓋上的褲子布料。
江城味雖然是國企上市公司,但他只是個副總監。
以方致遠的地位和每天接觸的圈層。
竟然能在一面之下,精準地叫出他的名字和供職單位。
這份深不可測的資源網。
還有這老辣到令人髮指的記憶力。
讓孫朔達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方會長好記性。」
孫朔達趕緊伸出雙手,捧起面前的茶杯。
「我是孫朔達。」
方致遠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好奇。
「我記得老羅是你們的一把手。」
「怎麼?」
方致遠喝了一口茶,隨口問著。
「你從江城味離職了?」
「這事兒,我怎麼沒聽老羅提過啊?」
孫朔達僵在椅子上。
這話他根本沒法接。
因為他還沒提離職。
陸川坐在旁邊。
他看出了孫朔達的侷促,自然地接下了話頭。
「方叔。」
陸川放下手裡的茶杯,語氣平淡。
「您沒聽過風聲很正常。」
「今天中午,我才剛剛跟孫總碰完面。」
陸川看著方致遠。
「就在剛才。」
「孫總才剛剛同意,辭職過來加入我的公司。」
這句話一出來。
茶桌上的氣氛,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方致遠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定了一下。
坐在旁邊的張愛華。
也轉過頭,帶著一絲驚訝看了陸川一眼。
今天剛碰面就同意加入了。
這個挖人速度,快得有些離譜了。
方致遠把茶杯放下。
他看著陸川,臉上露出了毫不吝嗇的讚賞。
「小川啊。」
方致遠笑了起來。
「你這看人的眼光,確實毒辣。」
「江城味在本省餐飲界的盤子做得不小,這位孫總監在圈子裡的業務能力,我是有所耳聞的。」
他主動伸出右手。
「孫總監。」
「歡迎加入清鹿宴。」
孫朔達受寵若驚,趕緊站起身,雙手握住了方致遠的手。
「謝謝方會長。」
坐在對面的張愛華。
他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小陸啊。」
張愛華喝了一口茶,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開了口。
「你這手腕,真是越來越強了。」
張愛華看著他。
「人家好歹是國企的正處級幹部。」
「就這麼讓你悄無聲息地給挖走了。」
「小羅要是知道了,估計得心疼的睡不著覺了。」
聽著張廳長這番帶著明顯親近意味的玩笑。
孫朔達在一旁,心跳得極快。
陸川微微低頭。
他並沒有因為張愛華的誇讚而沾沾自喜。
「張廳長您過獎了。」
陸川語氣謙遜。
「是孫總願意幫我這個學生。」
「更是看好我們公司的未來。」
場面話說完。
陸川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繞圈子。
他身體微微前傾。
打算把今天帶孫朔達上樓的真實目的,擺上明面。
「方叔。」
陸川看著方致遠,直接切入了正題。
「其實今天帶孫總上來。」
「是有件事,想請您幫個忙。」
方致遠收起了笑容,姿態端正了一些。
「哦?你說。」
陸川條理清晰地開始說明。
「是這樣的,昨天在吉省,我跟您在電話里溝通過。」
「東北那邊的供應鏈架構,現在鋪得不小。」
陸川用手指在茶桌上點了兩下。
「張家和韓家的資源都已經談好了了。」
「現在萬事俱備。」
「就缺一個極強落地執行力的人,去那邊親自坐鎮把盤子搭起來。」
陸川轉過頭,看了一眼孫朔達。
然後重新看向方致遠。
「孫總是最合適的人選。」
「但是。」
陸川拋出了痛點。
「國企的離職流程太繁瑣了。」
「從提交報告到組織部談話,再到離任審計。」
「走完這一套,最快也要兩三個月。」
陸川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緊迫感。
「東北那邊的局勢,根本拖不起兩三個月的時間。」
陸川毫不避諱地看著方致遠。
「方叔。」
「在這個國企的人事流程上。」
「您看看。」
「有沒有辦法,能幫忙縮短一點周期?」
茶室里安靜了下來。
只能聽到水壺燒水發出的咕嚕嚕聲。
孫朔達坐在椅子上。
他連呼吸都放輕了。
方致遠聽完。
他沒有立刻答應。
他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作為商會會長,他很清楚國企的規矩。
方致遠的目光,慢慢從陸川身上移開。
變得極度銳利。
死死地盯住了對面的孫朔達。
這種目光,帶著上位者獨有的審視與壓迫感。
猶如實質般,重重地壓在孫朔達的肩膀上。
「孫總監。」
方致遠的語氣變得十分嚴肅。
「小川剛才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
「我這個人,做事喜歡講個明白。」
方致遠盯著他。
「國企副總監。」
「這是個無比穩當的鐵飯碗。」
「熬到這一步不容易。」
「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方致遠拋出了最後的靈魂拷問。
「確定要徹底扔掉這個鐵飯碗。」
「去跟著小川,冒這個險?」
這是終極的壓力測試。
如果在這一刻,孫朔達表現出任何一絲猶豫或者退縮。
方致遠絕對不會幫這個忙。
他不會把人情,浪費在一個搖擺不定的人身上。
孫朔達坐在椅子上。
迎著方致遠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
他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投名狀。
也是徹底斬斷後路的宣誓。
孫朔達沒有躲閃。
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
沒有任何猶豫。
他迎著方致遠的審視,非常堅定地,重重點了點頭。
「方會長。」
孫朔達的聲音很沉,字字清晰。
「我考慮得非常清楚了。」
「我不想要那個能一眼看到天花板的鐵飯碗了。」
「我想跟著陸總。」
「去干點真正有意思的事業。」
這份表態,擲地有聲。
方致遠盯著孫朔達。
看了足足五秒鐘。
最終。
方致遠眼底的銳利慢慢散去。
他收回了目光。
轉過頭,重新看向了旁邊的陸川。
方致遠笑了笑。
他端起茶杯。
「江城味的一把手,羅錦河。」
方致遠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個月還跟我一起喝過茶。」
他喝了一口普洱。
「不過體制內的規矩確實嚴。」
「我沒有十足的把握搞定這個硬性流程。」
方致遠放下茶杯。
杯底敲擊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不過。」
方致遠看著陸川,給出了承諾。
「既然小川你開了口。」
「我願意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