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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暴殄天物的硬核燉肉與大廚的哀嚎

  陸川和鹿德勺跟著舅甥倆進了正廳。

  屋子裡的面積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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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裝修風格粗獷。

  巨大的實木沙發擺在中央,牆上還掛著幾副經過處理的巨大鹿角。

  後院的肉香味,正順著門縫一絲絲地飄進來。

  韓東一進屋,魂就像是被那股味兒給勾走了。

  他吸著鼻子。

  脖子伸得老長。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通往後院的那扇門,腳下已經開始不自覺地往前挪。

  陸川站在旁邊。

  他轉過頭,給韓東使了個眼色。

  韓東沒反應。

  陸川抬起手肘,不輕不重地撞了韓東的肋骨一下。

  「哎喲。」

  韓東這才回過神。

  他轉過頭,看著陸川瘋狂眨動的眼睛,滿臉疑惑。

  「川哥。」

  「你眼睛進沙子了?」

  他甚至還伸出那隻胖手,想要湊過去幫陸川吹一吹。

  陸川無語了。

  這很韓東。

  只要聞到肉味,這小子的腦子裡就再也裝不下半點人情世故。

  拋媚眼給瞎子看。

  陸川嘆了口氣。

  他轉過身,走向自己剛才放在玄關地上的那兩個大袋子。

  彎腰。

  把裡面的東西一樣樣提溜出來。

  然後轉身擺在客廳那張巨大的實木茶几上。

  六條江城本地煙。

  六瓶江城本地烈酒。

  紅白相間的包裝盒,在客廳的燈光下顯得很扎眼。

  「老舅。」

  陸川把東西往前推了推。

  他面帶微笑,語氣滴水不漏。

  「這是東子特意給您從江城挑的。」

  「大老遠跑過來的一點心意。」

  張居路剛拿起茶壺準備倒水。

  聽到這話,他轉過頭。

  瞥了一眼桌上那堆價值大幾千的硬通貨。

  他咧開嘴,樂了。

  張居路沒有去拿東西,而是大步走到陸川面前。

  抬起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陸川的肩膀。

  「謝了啊!」

  他直接道了聲謝。

  隨後。

  他看了一眼旁邊還在偷偷咽口水的韓東。

  「不過。」

  「這肯定是小川你掏錢買的吧?」

  張居路毫不避諱。

  「我大外甥一個月才多少零花錢?」

  「他那點底子,我還不知道?」

  「能給我買得起這個?」

  他說得理直氣壯。

  完全沒有那種虛頭巴腦的推辭和扭捏。

  陸川看著張居路。

  心裡暗暗點頭。

  這位老舅看似是個大老粗。

  實則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一眼就看穿了這是陸川在幫韓東做面子。

  但他沒拆穿。

  而是大方收下,不僅承了陸川的情,還直接點破了真相,不讓陸川的錢白花。

  他不玩心機。

  是因為他根本不屑於玩。

  「走!」

  張居路收回手,大手一揮。

  「帶你們去看看今天的好東西!」

  他一馬當先,推開了通往後院的雙開門。

  吱呀。

  門一開。

  一股濃烈的肉香混合著柴火味,瞬間撲面而來。

  陸川跟著走出去。

  剛邁出門檻。

  他的眼角就忍不住重重地抽搐了一下。

  院子很大。

  地上鋪著平整的青石板。

  就在正中央的位置。

  架著一口超級大的黑鐵鍋。

  不是那種餐館裡的鐵鍋燉大鵝用的鍋。

  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比人還要大上一整圈的那種農村大土灶鍋。

  底下架著粗大的劈柴。

  火燒得正旺。

  噼啪作響。

  鍋里的湯汁呈現出濃郁的醬油色。

  正在劇烈地翻滾著,冒出咕嘟咕嘟的大水泡。

  隨著熱氣升騰,陸川看清了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整頭已經處理好的鹿。

  就這麼完整地蜷縮在那口超級大鍋里。

  不僅如此。

  在鐵鍋旁邊幾米遠的地方,還用耐火磚臨時搭了一個簡易的燒烤架。

  另一頭全鹿被粗大的鐵棍串著,架在炭火上。

  鹿皮已經被烤得金黃酥脆。

  表面泛著一層誘人的油光。

  油滴落在下方的通紅炭火上。

  發出滋滋的響聲,冒出陣陣白煙。

  陸川在心裡默默吐槽。

  這排場。

  實在是太超標了。

  他原以為老舅說的東北大鐵鍋,就是大家圍著一桌鐵鍋燉,吃點魚或者大鵝。

  沒想到。

  是這種物理意義上的巨型鐵鍋。

  張居路轉過身。

  看著幾人略顯呆滯的表情。

  他對這種震撼的視覺效果非常受用。

  「哈哈哈哈!」

  張居路仰起頭,發出一陣極度豪邁的笑聲。

  「我大外甥大老遠說要帶兄弟來找我玩。」

  「我當舅舅的。」

  「必須給你們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他走到鐵鍋前,抄起一把長柄大鐵勺,在鍋里攪了攪。

  「今晚啥規矩沒有。」

  「就是造肉!」

  「大口造!」

  「給我狠狠地撕咬!」

  「哈哈哈哈!」

  站在旁邊的韓東,喉結瘋狂滾動。

  他盯著那頭烤鹿,眼睛都快冒綠光了。

  就在張居路意氣風發的時候。

  後院裡突然響起了一聲悽厲的痛叫。

  「啊——!」

  聲音很大。

  甚至蓋過了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陸川轉過頭。

  只見鹿德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跑到了那口大鐵鍋旁邊。

  他雙手緊緊地抱著自己的頭。

  臉上的五官全都痛苦地皺在了一起。

  就像是看到了什麼人間慘劇。

  鹿德勺師承國宴御廚。

  他這一脈,講究的是宮宴細功。

  對食材的尊重和精細化處理,有著近乎偏執的要求。

  此刻。

  他盯著那鍋翻滾的濃油赤醬。

  職業病瞬間全面爆發。

  「完啦!」

  「全完啦!」

  鹿德勺急得在原地直跺腳。

  「這可是極品的好鹿肉啊!」

  「怎麼能這麼做啊!」

  他指著鍋里漂浮的那些沒有切碎的整根大蔥,還有成塊的大姜。

  手指都在發抖。

  「大把的粗鹽!」

  「一瓶子的老抽!」

  「這麼一通亂燉,鹿肉本身的鮮甜全被蓋住了!」

  「暴殄天物啊!」

  鹿德勺越說越痛心,眼圈都紅了。

  「哪有這麼糟蹋食材的!」

  他這幾嗓子吼出來。

  整個後院的熱烈氣氛,瞬間降到了絕對零度。

  韓東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他下意識地倒退了半步。

  完犢子了。

  老鹿這是在雷區上瘋狂蹦迪啊。

  張居路剛剛還在臉上的笑容,唰地一下就收了回去。

  東北猛漢的脾氣。

  向來是一點就著。

  他好心好意,拿出了林場裡最頂級的食材,擺出了最大的排場來招待外甥的朋友。

  結果被一個不熟的中年人,指著鼻子罵糟蹋,這誰能忍?

  張居路火冒三丈。

  脖子上的青筋瞬間就鼓了起來,隨著呼吸一下一下地跳動著。

  「你小子瞎吵吵什麼玩意!」

  「我好吃好喝供著你。」

  「給你臉了是吧!」

  張居路瞪著銅鈴般大的眼睛。

  一把擼起皮夾克的袖子。

  露出結實粗壯的小臂肌肉。

  邁開大步,直接朝著鹿德勺走了過去。

  看這架勢,下一秒那沙包大的拳頭,就要結結實實地落在這個中年廚子的臉上了。

  鹿德勺看著像是一座黑塔般壓過來的張居路。

  終於從痛心中清醒過來。

  他嚇得雙腿一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陸川眼疾手快。

  他猛地跨出一步,穩穩地擋在了兩人中間。

  「老舅,誤會!」

  陸川伸出雙手,按住了張居路的胳膊。

  他語速極快,立刻把事情的原委抖落清楚。

  「這位鹿師傅。」

  「是個頂級大廚。」

  「以前是學做國宴的。」

  「我們這趟大老遠飛來東北。」

  「其實就是專門為了他那家高端餐廳,來您這兒考察鹿肉渠道的。」

  陸川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發抖的鹿德勺。

  「他這是老廚子。」

  「見不得極品食材被這麼豪放地加工。」

  「純粹是犯了職業病。」

  「他絕對不是對您有意見。」

  聽到這番解釋。

  張居路舉到半空的拳頭停住了。

  他雖然脾氣爆,做事豪放。

  但他的腦子轉得極快。

  國宴大廚。

  高端餐廳渠道。

  他立刻明白了這趟來意背後的分量。

  這是來談大買賣的。

  但這股邪火還沒全消下去。

  張居路轉過頭。

  狠狠地瞪了站在旁邊當鵪鶉的韓東一眼。

  韓東嚇得一縮脖子,趕緊把頭低了下去。

  根本不敢和老舅對視。

  他心裡暗罵自己。

  剛才光顧著聞肉香味了,怎麼就把提前說正事這茬給忘了。

  張居路收回目光。

  他放下皮夾克的袖子。

  借著陸川的話,順坡下驢,給了個極具東北特色的台階。

  「行。」

  他盯著鹿德勺,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個廚子是吧?」

  張居路指了指旁邊的一棟磚房。

  「我後廚里。」

  「正好還有半扇今天剛弄好的新鮮肉。」

  「還沒動過刀。」

  他冷哼了一聲。

  「你要是真有本事。」

  「能拿那半扇肉,做得比我這大鐵鍋燉的還香。」

  「剛才你罵我這事兒,咱就算翻篇。」

  張居路頓了頓。

  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你要是做不出什麼名堂……」

  「哼。」

  剩下的半句話,他不說了。

  但威脅的意味十足。

  躲在陸川背後的鹿德勺。

  聽到「新鮮肉」這幾個字。

  心裡的恐懼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那是頂級廚子遇到頂級獵物時的狂熱光芒。

  「好!」

  鹿德勺挺直了腰板。

  猶如即將踏上戰場的將軍。

  他甚至沒有再看張居路一眼。

  二話不說,直接轉過身。

  順手拉過旁邊一個看愣了的林場幫工。

  「走!」

  「帶我去後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