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葉看著呼延銀月的背影進了二門收回目光。
門口剩下的親兵正領著登記好的十五個人往偏院走，粥鍋邊的殘粥已經刮乾淨。
他抬眼掃了斜對面的房頂一眼。
「婉娘。」
蕭葉對身邊的蘇婉娘喊道。
「夫君？！」
蘇婉娘湊過來。
「你帶些人把西跨院那幾間空房收拾出來，先把人安置下。被褥不夠，就先從庫房拿舊的，湊合一晚，明天再添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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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這就去。」
蘇婉娘點頭，轉身就喊人。
蕭葉沒多停留，抬步進了府門，伸手把兩扇木門合上，插了門閂。
房脊後面，三個穿黑衣的人伏在瓦後面。
剛才蕭葉掃過來那一眼，最邊上的人縮了縮脖子。
「頭兒，他剛才是不是看見咱們了？」
說話的人聲音尖細，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
「瞎琢磨什麼？這地方離院牆兩丈遠，咱們伏在雪後面，他那眼還能是千里眼不成？」
為首的人趴在瓦上看了看蕭府門口頭也沒回說道。。
「王公公交代的事辦妥，回去少不了咱們的好處。都仔細點，別露了行跡。」
他說完，手一撐房檐，縱身跳下去，落在牆垛上。
腳下滑了點殘雪，他站穩後，往內院方向摸。
後面兩個人趕緊跟上，其中一個腳滑了下，差點摔下去。
他扒住瓦當，穩了穩，才跟著跳下去。
為首的人剛摸到牆垛跟前，正要往裡探身，半塊碎瓷片從斜下方飛過來，嵌進他喉嚨里。
他捂住脖子，身子一歪，從牆垛上栽下去，沒了動靜。
「什麼？！「
後面兩個人停在原處一臉的震驚。
其中一個腳沒踩穩，順著牆坡滾了下去，砸進牆根的雪堆里，半天沒爬起來。
蕭葉提著春秋長刀，直接從院牆翻上來。
「不好！我們被被發現了！快逃！」
牆上站著的那個黑衣人看見他，轉身就往房下跳，朝巷口跑去。
蕭葉沒喊，腳下踩著瓦片追，幾步就追到他身後，長刀橫著掃出去。
那人跑出去不到三十步，身子倒在雪地里。
蕭葉跳下去，伸手扯掉那人臉上的黑布。
那人臉上沒有鬍子，耳根後面還有個針孔大小的印記，是宮裡太監淨身時留下的記認。
「是王榮身邊的閹狗。」
蕭葉蹲在地上，指尖蹭了蹭刀上的血。
「合著那天在知府衙門，這老東西真認出我了。這是派人來探底，還是來殺人？」
他剛站起身，就聽見旁邊牆根傳來動靜。
剛才掉下去的那個黑衣人從雪堆里爬出來，往巷子另一頭跑，連腰上的刀掉了都沒敢撿。
蕭葉提刀就追。
剛追出去十幾步，前面傳來一聲悶響。
那人往前一撲，趴在雪地里，後心插著一根短弩箭，箭尾還在晃。
「還有人？」
蕭葉腳步頓住，掃了一眼前面的巷口。
兩個黑影從巷口的樹後面閃出來，轉身往城外方向跑。
「殺人滅口？」
蕭葉心裡轉了個念頭。
殺自己人都不眨眼，這是怕那個太監活著落到我手裡，供出什麼來？
他沒猶豫，提著刀順著兩人的腳印追去。
雪地上的腳印很深，兩人跑不快。就算腳程快，也甩不掉先天后期的蕭葉。
追了大概兩里，三人進了城外的松樹林。
前面跑著的兩個人分開，一個往左邊繞，一個往右邊竄。
蕭葉認準左邊那個，腳下加速，幾步攔在那人前面。
那人抽出短劍，直刺蕭葉心口。
蕭葉抬刀一擋，短劍直接被磕飛。
第二刀橫著劈過去，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倒在樹底下。
另一個人聽見動靜，轉身想換方向跑。
蕭葉撿起地上的短劍，甩手扔出去，正好扎在那人腿彎。
那人撲倒在雪地里，剛要爬起來，蕭葉已經追到跟前，長刀架在他脖子上。
「誰派你來的？」
那人張開嘴，嘴角流出血來。
牙里的毒囊破了，他頭一歪，沒了氣。
「居然是死士？！」
蕭葉j見狀微微一驚，將春秋長刀杵在一旁，蹲下來搜兩人的身。
先搜出來三十兩碎銀子，一個銅口哨，還有一封封著火漆的信。
火漆上印著一個「八」字，這應該是八皇子的私印。
「八皇子寫的信？」
蕭葉捏了捏信封。
這是誰寫給八皇子的信？！
他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借著月光看。
開頭第一句就是：
「八皇子殿下親啟。」
蕭葉眉頭皺起來。
「八皇子趙承淵？」
他心裡嘀咕。
「朝中誰不知道，八皇子和宰相裴淵是死對頭？這青山城怎麼會有人給八皇子送信？！」
他接著往下看。
信上字不多，寫得潦草。
「青山城暗棋黃守業已死，通敵之事敗露，為衛鎮北所斬。北莽三公主呼延銀月現居守將蕭葉府中。屬下按殿下前令，已遣人聯絡北莽殘部，待時機成熟便再驅兵攻城，屆時屬下會毒殺王榮奪其兵權，伺機帶三公主回京，助殿下成事。」
蕭葉拿著信紙，站在雪地里，半天沒動。
「黃守業通北莽，原來背後是八皇子。」
「之前衛鎮北說黃守業在朝里有靠山，動不了，我還以為是裴淵的人。合著是這位人人稱頌的八賢王？」
他想起之前在城裡聽百姓說，八皇子賢明，體恤下屬，好幾次在朝堂上參裴淵專權，是皇子裡最有可能登基的賢主。
「狗屁的賢王。」
蕭葉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在雪地上。
「手裡沒兵權，就通敵賣國，拿北疆的城池、百姓的命當籌碼，換他的帝位。之前黃守業給北莽送情報，害得邊軍死了多少人，丟了多少城，原來都是這位賢王的手筆。」
他把信折起來，塞進懷裡，又把那三十兩銀子揣進兜，銅口哨拿在手裡掂了掂。
「難怪王榮之前死活不肯出兵，等城破了才來搶功。合著他們哪裡有八皇子的人，在王榮身邊當臥底呢。」
蕭葉越想越通透。
「這內奸會是誰呢？！奪其兵權？！難不成是閹人王公公！？」
「這水比我想的深。」
「之前我以為對手只有王榮和王公公兩個草包，現在倒好，扯出來個八皇子。這人藏得夠深，明面上和裴淵對著幹，暗地裡通敵，還把自己的人安在裴淵身邊這盤棋下得夠大。」「呼延銀月在我府里的消息，已經被人報給八皇子了。」
他心裡盤算。
「接下來怕是不止裴淵的人要打主意，八皇子的人，北莽的人，都得往青山城湊。我現在手裡這點兵，剛打退北莽，傷的傷，殘的殘，城裡還有王榮的五千銀甲親衛盯著，這局面不好弄。」
他蹲下來，把兩具屍體拖到樹後面，用雪埋了。
「今天這三個太監，是王榮派來探我底的，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傷重不起。後面跟著的兩個滅口的，是八皇子安在王榮身邊的人，怕太監被我抓了，供出王榮私通八皇子的事。」
蕭葉拍了拍手上的雪。
「合著這兩撥人，表面上是一夥的，暗地裡各懷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