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的，去了你就知道了！」
大叔已經拎著袋子往街口走，老馬看了眼旁邊旅店的價牌，把剛才付面錢剩下的零錢往衣兜里塞緊。
他不是不信大叔。
明天試工就是大叔帶他問到的，可今晚這個地方人家幾個月沒去了，規矩若變了，又得掏錢住店。
「叔，您上回去那地方，隔了多久？」
「幾個月了，怎麼？」
「沒事，問問。」
老馬快步追上去。
大叔見他終於跟來了，也沒再賣關子，只朝前頭指了指。
「先過去看看，住不了再想辦法，別站麵攤門口把路費算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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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嘴上應著，想起明天還要去老田那兒試工，便把兜里的零錢按緊些。
大叔讓他走在里側，自己提著袋子先過馬路。 還沒走到對面，老馬的袋帶在肩上一滑，他忙伸手去撈，差點碰著迎面騎來的電動車。
「哎哎，看車！」
大叔一把拽住他胳膊，把人拉到身邊。
「先把袋子往上提，到了城裡還這麼東張西望。」
「我看車呢，沒看見人家突然拐過來？」
「看車能差點撞車？」
老馬想辯，發現自己剛才確實光顧著扯那根袋帶了。
等過了馬路，大叔把兩隻袋子放在腳邊，伸手替老馬把鬆掉的袋帶繞緊，再讓他背上試了兩步。
「這回還掉不掉？」
「不掉了。」
「那就別走一會兒摸一會兒，眼睛看路。」
老馬嘴上答應，手卻又去兜里摸了摸。 錢還在，袋子也沒掉。
彈幕看他過個馬路都差點把行李搭進去，開始起鬨。
【馬老師，你不如讓大叔把你也背過去？】
【行李綁好了，咱能繼續走了嗎？】
「能走！剛才那車是自己拐過來的！」
老馬瞥了眼彈幕，也不再問今晚住哪兒，腳下倒跟緊了些。
大叔只說前頭走一小段就到。
老馬聽了，低頭把肩上的袋帶拽緊，跟著他往巷子裡走。
……
巷子裡開著幾家五金店。
老馬還在算，明早從這兒到老田那裡，走路得走多久，大叔卻停在一家店門口，盯著外頭摞的塑料盆看。
「怎麼？你要買盆？」 「買什麼，上回從這兒買的那個還擱家裡呢。」
大叔笑了一聲，抬手比了比大小。
「那年進城趕上雨，衣裳全在袋裡濕透了，我怕到人家店門口滴一地水，先花兩塊買個盆接著。」
「啊？不是找地方睡嗎，還先掏兩塊錢？」
「你以為我願意掏啊？」
大叔掂了掂肩上的袋子。
「明早還得穿那身衣裳幹活，盆買回來能接水，也能拿去洗衣服。」
大叔說完，又抬手在褲腿上拍了一下。
「後來雨停了，這盆我背回村，家裡人還問我，進城一趟沒掙著錢，倒買個盆回來幹啥。」
「您咋回的？」
「還能咋回？說城裡下大雨，我怕把衣服捂壞了。」
大叔笑著搖頭。 「他們聽完都說我傻，濕衣服擰一擰不也能穿？可真穿一身潮的去扛貨，扛一天下來，渾身都難受。」
老馬想說這盆錢花得不值，可一想自己明天也要試著干裝卸，便沒接話。
他已經開始琢磨，明早要是突然下雨，自己這身舊衣服能不能撐一天。
大叔這會兒要是知道他想的是這個，沒準又得笑他。
「那老闆就讓你進去了？」
大叔沒立即回答，先指了指自己當年拎盆時的位置。
「我那時候就在門邊，雨水順著袖子往盆里滴，進也不是，走也不是。」
「人家從櫃檯里探頭看了我半天，我還以為他是嫌我擋著門，剛準備把盆抱走。」
「結果呢？」
「結果他先問我明天是不是還得穿這身衣服去幹活，我說是，他就叫我別把濕衣服抱懷裡，先進屋弄乾。」
大叔嘴上說得輕鬆，提袋子的手卻一直沒松。
「我當時怕他嫌我不上機，還說等掙了錢一定回來照顧生意，結果那天人家也沒管我要錢。」 「那您後來回去照顧他生意了嗎？」
「回去過一次。」
大叔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
「那回工錢沒掙多少，我想著買瓶飲料也算照顧，站櫃檯前挑了半天便宜的。」
「然後呢？」
「人家看出來了，問我衣服乾沒干、活找著沒，聽我說剛上工，就讓我把錢留著自己吃飯。」
大叔說到這兒，腳下走得慢了些。
「你說吧，一瓶飲料能值幾個錢？他都不樂意賺。」
老馬沒接話。
換成自己接手星火的時候，一個進門不花錢、還問熱水的人……
他想想那張新貼的價目表，嘴角有點發僵。
不過當時自己也是奔著提高營業額去的，誰知道還真有人靠著這點便利過日子？ 老馬再想想大叔剛才那句不上機，終於有點坐不住了。
心裡，也忍不住浮現出一個讓他渾身不自在的想法。
不上機……
大叔說的那個住的地方……
他側過臉試探道：「叔，您後來有多久沒去了？」
「幾個月吧，後面回村有活，就沒再過來。」
幾個月……
網吧改頭換面，哪裡用得了這麼久？
老馬沒再往下追問，提著袋子跟著大叔往前走。
大叔走出兩步，忽然回頭：「怎麼，我在那兒住過還不夠，你還非讓我把老闆叫來當面給你擔保？」
「沒有，我就隨口問問。」
老馬趕緊往前跟，卻忍不住往兩邊打量，想知道這條路通到哪兒。 巷口那排舊住宅樓露出來時，他的腳步慢了點。
站牌就立在路邊，隔壁雜貨店的捲簾門已經落了一半。
以前他做網管，送人出門的時候沒少站在這一帶。
再往前……
「叔，您先等等。」
老馬盯著拐角，剛才那句進去弄乾衣服又在腦子裡打了個轉。
那時候店裡的洗衣機還在，趙老闆也還在。
現在管店的是誰？
他已經想到了，卻又不大願意承認。
大叔拎著袋子走過來，看他還站著，忍不住道：「我走這條街能走錯？趕緊過來！」
「我沒說您走錯……」
老馬拿手指了指前面，又放下。 「要不等到了，您先別把今晚要住的話……說得太滿？」
「怎麼，還怕人家不給住？」
大叔看他一眼，沒好氣地說：「我跟人說話不吹這個，到了先問清楚。」
老馬沒再攔，提著袋子跟了兩步，眼睛卻還是往拐角里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