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明看了眼老馬，斟酌了一番，這才開口道。
「按咱們現在這套方案，井下的專用主機，施工結束以後，就不再整機回收復用了。」
老馬臉上剛冒出來的那點笑意，頓時停住了。
什麼叫不再回收復用？
他低頭看了看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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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明明還在紙上，一分錢都還沒花呢！可聽到周建明這句話，他已經開始心疼了。
這玩意兒，如果我沒et錯的話，是要花錢買的吧？而且，得花老鼻子錢了吧？
為了它，專門修路，得把它弄到山上，然後安裝調試，折騰一大圈才能開始幹活。
結果你現在告訴我，幹完以後不要了？
我一次性筷子都不敢用的這麼奢侈！誰家好人這樣過日子啊！
「不是，這東西用一次就扔了？」
老馬指著圖上的主機，一臉的古怪，但是聲音卻不由得高了幾度。 「也不是所有東西都扔掉。」
周建明知道他想岔了，連忙解釋。
「能拆出來的控制設備、配套部件，還是會回收的，但這套專門做的主機，受井下空間和拆運條件限制，有些大件按方案就地處置，不再運出來重新組裝。」
「要是為了把這些東西完整弄出來，再增加一套拆運工程，那筆費用也很高。」
「所以這部分設備的錢，咱們得在這個項目里算進去，不能指望做完以後，拉去別的工地接著用。」
老馬一邊聽著，一邊點頭。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倒還是能理解……能理解個鬼啊！
就算還能拆點東西回來，那拆出來的仨瓜倆棗能值幾個錢？
好傢夥！
這錢花得……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按他原先的想法，機器貴一點倒也沒什麼，買回來了就是自己的，以後又不是只做這一個工程。
退一步來說，就算自己不用了，難道還不能賣嗎？ 二手的，便宜一點，他也認了。
可是現在，周建明直接把這條路也給堵上了。
東西還在山裡面呢！
想賣？你倒是先把它弄出來啊！
老馬低頭瞅著那張圖，這一下，心裡別提多難受了。
當然，彈幕也沒比他好到哪去。
也都被這種一次性方案給聽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還真就留在底下了啊？】
【這東西得多少錢？幾千萬有沒有？】
【我剛才還想著，修完了還能把設備賣一賣……】
【也不是全扔吧，人家都說了，有些能拆回來。】
【那能拆回來多少啊？聽他這意思，貴的那些不都拿不出來嗎？】 【草，我光聽著都替老馬心疼，這工程最後到底還能剩多少錢？】
【先問問工程款給多少啊，萬一給得多呢？】
【馬老師你倒是說句話啊！？】
說話？說什麼？
老馬看著彈幕，都已經徹底無語了。
剛才自己還在那心疼水箱，覺得又添這麼多設備，這得多花多少錢。
現在一看，那算個屁錢！九牛身上的一根毛尖尖！
真正要花錢的東西，還在後面等著呢！
當然，他也知道，水友們說的不一定準。
可這種機器，總不可能真便宜到哪去吧？
把圖紙放回桌上，老馬忍不住搓了搓臉。
剛才聽說通風問題有辦法的時候，他還稍微高興了一下。 可現在，他忽然覺得，有些辦法……還不如沒有呢。
就這麼個花錢法，誰知道最後修出來的，到底是隧道，還是給天山建設挖的墳？
周建明在一旁看著他的反應，多少也猜到了他在想什麼。
於是也寬慰道。
「馬總，您先別擔心，設備損耗這些，都得計入項目成本，不是讓咱們公司自己認下來。」
「畢竟天山隧道是國家級重點工程，資金上有專門的安排，工程款按節點撥付，涉及專項設備的投入，也有對應的資金渠道。」
「咱們只需要先墊一小部分，保證眼下的工作能接上就可以了。」
老馬聽到這裡，搓臉的動作頓了一下，停了下來。
資金上有專門的安排？那你倒是早說啊！
剛才講了半天，又是買設備，又是設備帶不走的，他還以為全得自己掏呢！
要是這樣的話……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畢竟工程做完了，設備還在不在，跟他有什麼關係？ 只要結帳的時候，別少了天山建設該拿的錢就行了。
老馬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一點。
不過，這回他倒是沒急著拍板。
先前已經高興過好幾次了，每次都是剛覺得能幹，後面就又冒出來點什麼東西。
還是問清楚比較好。
「那我們需要墊多少？」
周建明翻了翻手裡的資金安排表，回答道。
「按目前這一階段的計劃，還需要準備三千萬元。」
「多少？！」
老馬一下站直了。
周建明指著表格上的那一欄。
「三千萬。」 老馬瞪著他，半天沒說出話。
不是……你管這叫一小部分？
三千萬？
帶了萬，那意思就不是塊咯？
唰！
他只覺得腦袋嗡的一下。
要知道，接手天山建設的時候，關卡說明里就已經列出了公司的資金和經營情況。
其他的東西，他當時沒怎麼細看。
可有多少錢，這個他能不看嗎？
三千二百多萬！
這是公司眼下能夠調動的流動資金。
看著確實不少，可工人的工資、設備的維護，還有工地上零零碎碎的開銷，後面都得指望這些錢。 現在周建明一張嘴，又要拿走三千萬！
這不就只剩兩百多萬了嗎？
「周經理，你是不是把咱們公司有多少錢給忘了？」
老馬指著那張表，整個人都有些繃不住。
「這錢拿出去，公司還剩多少？後面發工資，日常開銷，這些錢從哪兒出？」
「馬總，這三千萬不是今天就一次性拿出去，是按後面的進度安排……」
周建明試著解釋。
可老馬聽著，心裡半點都沒好受。
分幾次拿，不也還是得拿嗎？
難不成分三次掏出去，自己就只花了一千萬了？
我這數學，倒也不至於差到這個程度吧！
彈幕此時也算明白了。 【好傢夥！三千二百多萬，拿走三千萬，沒毛病，還給你留了兩百多萬呢。】
【感覺這個資金是關卡設計好的是吧？】
【好消息：只需要墊一小部分。壞消息：公司全部家底就這一小部分。】
【笑死，這個小，是對整個工程來說的，不是對馬老師來說的。】
【馬總：你但凡再多報一點，我連糾結都不用糾結了，根本拿不出來！】
【也不算虧掉吧，就是先墊上，後面工程款還會回來的。】
【回來之前呢？要是又碰到前面那種情況，停個工什麼的，錢可不會跟著一起停啊。】
老馬看到最後兩條，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說到底，還是得先把自己的錢拿出去。
工程順順噹噹的往下做，按時結款，那當然什麼都好說。
可這工程，它像是能順順噹噹做下去的樣子嗎？
光他來工地這麼一會兒，都已經見過多少麻煩了？ 周建明見他一直沒說話，也知道這個數目確實不好接受。
他放下表格，語氣認真了些。
「馬總，資金上的壓力確實大了點，但這一單真做下來，對咱們公司也是一個機會。」
「這麼大的重點工程，回報是一方面，天山建設的名氣也能打出去。以後出去接項目，咱們把天山隧道的業績擺出來，說話的底氣就不一樣了。」
「前面這段難的時候熬過去，後面……」
老馬聽著，忍不住在心裡接了一句。
後面就好了，是吧？
對，做成了，錢也掙了，名氣也有了！
可要是沒做成呢？
自己的三千萬全壓在裡面，工地那頭再來一句設備要加、方案要改，到時候怎麼辦？
拿什麼繼續往裡面填？
總不能讓他這個老闆也去山上挖吧？ 還回報大，名氣大……真要虧起來，怕是連褲衩子都得賠進去！
老馬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設備圖。
原本還覺得，這麼大的機器，豎著打穿天山，聽著是真牛逼。
可現在一想到後面那張資金表，他就一點都牛逼不起來了。
這玩意兒要往下挖。
自己那點家底，怕是也得跟著一起往下走！
不行！
不能這麼幹！
老馬心一橫，抬手按住了周建明準備往下翻的資料。
「周經理，這個項目先暫停吧，我覺得，還是得重新評估一下。」
聞言，周建明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