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歲趕著宋盡夏一路跑到一條地下河邊。
身後『哼哧哼哧』的聲音越追越近。宋盡夏焦急地看了眼黑黝黝的河水,又看向入口處:
【我游過去試試。】
【別跳,水下有東西!】
寂渺忙躥出衣袖,尖牙死死咬住她的衣袖往裡扯:
【你不會張嘴問問麼!我都還沒說話,你急什麼?】
【啊?你沒說話,我以為這水裡沒問題。】
太歲龐大的身影緩緩顯現。宋盡夏直勾勾盯著越走越近的它,哆嗦著後退幾步:
【現在怎麼辦?你打得過它麼?】
太歲猛地張開血盆大口朝她咬來,紅彤彤的雙眼閃著得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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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對比自己大出許多的東西,就算武力值足夠也會下意識緊張,更別說宋盡夏的武功本就算不上多高。
拳頭砸在太歲身上,像一拳打進棉花里;她拔出匕首捅進去,也傷不到它分毫。慌亂中,她反手從身後的石壁上摳下碎石,劈頭蓋臉砸過去。
『糞道』里那股臭味縈繞周身,涎水滴滴答答往下淌,滴了她滿身。咧開的大嘴裡,她頭一回看清那些牙齒的形狀——大小不一,沾滿黃色的污垢。
嘴裡的味道比糞道更刺鼻。宋盡夏嘔了一聲,閉上眼抬手護住腦袋。
千鈞一髮之際,太歲尖涼的利齒幾乎貼上她的手臂,又猛地遠離。
睜眼一瞧,一條粗壯的翠綠蛇尾正卷著太歲往後拽——正是半人半蛇的寂渺。
太歲身子一擰,果斷換了攻擊目標。
【你剛才不是還嫌它渾身是屎,這會兒就願意碰它了?】
寂渺趁隙翻了個白眼:
【淨廢話,都什麼關頭了還矯情?】
宋盡夏:"……"
【合著好賴話都讓你一人說了。】
寂渺鬆開太歲。狹長的丹鳳眼裡滿是嫌棄,他沒收回伸長的尾巴,反而蓄力一拍,正中太歲的眼睛,隨即迅速換位:
【別貧了,去找找還有沒有別的路。】
"嗷——"
太歲怪叫一聲,身子上下抖動,像一團肥碩的豬肉。眼睛閉著,卻仍能準確定位寂渺的方向。
【好好,你小心點,打不過就跑。】
【知道了。】
"這哪有什麼其他的路?"
宋盡夏繞著四周跑了一圈,只找到來時的路口,以及河對面那片不知真容的區域。
河面不知什麼時候起了漣漪。她彎腰試探著往河邊靠近幾步,才看清——
那哪裡是漣漪,分明是一條條頎長的蟲狀東西在滾動,約莫有兩隻手臂加起來還長。
許是感應到活人氣息,水下長蟲瞬間翻騰起來。一顆顆圓滾滾、沒有眼睛的腦袋破水而出,尖刺般的牙擦著宋盡夏的鼻翼掠過。
"啊!"
一股腐朽的惡臭猛地灌進鼻腔。宋盡夏尖叫一聲跌坐在地,撐著地面連連後退。
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心跳快如擂鼓,牙關都在打顫。
長蟲一擊未中,接二連三翻出水面,似在泄憤般濺起層層水花,再沒入水中。很快,水面又平靜無波。
"發生了何事?"
綠影一閃,腰間纏上一抹涼意。再回神時,她已被帶進一個懷抱,他上下打量著她:
"受傷了?"
宋盡夏眨眨眼回過神,緊緊攥住他的衣襟,咽了口唾沫:
"那裡面……也有會吃人的怪物。"
說完她才想起太歲,越過寂渺的肩頭往後看:
"太歲呢?你這麼快就打敗它了?"
"哪有這麼容易?"
寂渺從她手裡抽出被攥得發皺的衣襟,遮住白花花的胸膛:
"使了點障眼法,能拖它一會兒。這條河這麼危險,對面肯定安全不到哪去。最穩妥的是原路返回,逼謝玉笙帶我們離開。"
路過方才的戰場,太歲還在閉著眼橫衝直撞,身上不知什麼時候長出數根觸手四處抽打。整片區域裡全是寂渺身上的青草香,攪得它辨不清方向。
【有這招你不早些使出來?】
宋盡夏不滿地瞪他:
【你看看,我腿都跑細了。】
寂渺白她一眼,攬在她腰間的手鬆了松:
【都弱成什麼樣了,不想著多練,淨想美事。】
他頓了頓,似有無奈:
【不瞞你說,這裡的一切我隨手就能解決,但我不想出手。】
【為什麼?】
【你能保證我們兩個時時刻刻都在一起?】
宋盡夏聽懂了他的意思,搖搖頭:
【不能。】
【你要走的路還很長,總有我顧及不到的時候。比起被人保護的兔子,我更希望你長成一隻帶爪牙的野貓。】
他垂眸看著她發頂:
【明白麼?】
宋盡夏緊咬下唇,使勁點頭,仰頭看他:
【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的。】
她笑嘻嘻地眨眨眼:
【我一直都沒停止提升自己,你看我今天是不是跑了很久?】
【嗯,耐力是不錯,力道還欠些。】
他不自在地錯開眼,望向黑洞洞的遠處:
【等這裡的事了結,我給你尋些適合你的功法。】
【好好好,我會努力改進雞腿的味道,包你滿意。】
寂渺輕應一聲,手臂緊了緊,嘴角不自覺勾起。
還想再說什麼,他卻忽然將她放下,綠光一閃,變回小青蛇鑽入袖中。近來切換的多了,如今已得心應手。
下一息,拐角處走出幾個人影。
"夏夏!"
謝玉城撇下謝莊主快步跑來,打量一圈,視線掃過四周:
"太歲呢?你把它打趴下了?"
"開什麼玩笑?"
宋盡夏好笑地往身後指了指:
"好像是瘋了,在後面亂跑亂撞呢。"
她看了眼跟在後方的謝莊主,以及押著謝玉笙的陶也:
"你們怎麼到這邊來了?"
陶也斜眼瞥了下謝玉笙:
"出口在這邊。"
"出口?"
宋盡夏眼神一沉:
"該不會是要淌過那條河吧?"
陶也踢了踢謝玉笙的小腿。謝玉笙膝蓋一彎,悶悶"嗯"了一聲。
"那水裡全是吃人的怪物,怎麼安全過去?"
"本來是可以安全過去的。"
謝玉笙譏諷地挨個掃過眾人,嘴角溢出一絲笑:
"可你們把骨哨弄丟了,那我就沒法子了。"
骨哨……
"這麼說,安全過去的關鍵在太歲身上咯?"
宋盡夏眼珠一轉:
"既如此,我們合力把太歲推進河裡,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不行!"
謝玉笙眼睛倏地瞪大,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
"平日裡看不出,你怎麼這麼蔫壞?"
宋盡夏:"……"
"我認為此計甚妙。"
陶也點點頭,看向謝莊主:
"莊主以為呢?"
謝莊主心領神會的附和:
"深有同感。"
"不行!"
謝玉笙轉頭惡狠狠瞪著眾人:
"它也是一條生命,你們不能草菅人命!"
場面安靜了一瞬,眾人默契地沒有搭理她。
"走吧,趁它病,要它命。"
謝玉城一揮手,大步向前,嘴角掛著一抹隱秘的笑。
"不許殺它!你們這群畜生!"
幾人無視她的叫罵,一齊沖了上去。
橫衝直撞、找不到目標的太歲瞬間挨了幾十下,身子也被一點點拱向河邊。
眼瞅著河水起了波瀾,太歲即將落水,謝玉笙一咬牙,怒吼出聲:
"都住手!我放你們出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