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一聲極難忽視的轟鳴,自牆壁深處碾了過來。
謝莊主貼著牆,聽得比旁人清楚: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當然是水聲,沒看見水位在退麼?」
謝玉城眉心緊擰,不贊同地瞪他一眼,揚聲道:
「你就別瞎動彈了,血都快流干,還不安分。」
「你個臭小子!」
謝莊主身受重傷,還不忘抬完好的右手拍了謝玉城一巴掌,兩眼瞪地溜圓:
「你咒誰呢?老子好得很,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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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是是,您不止一百歲,一千歲,上萬歲,行了吧?」
「你罵我是王八?」
謝玉城無語至極:
「您別自己腦補一通,再栽贓到我頭上。」
他退後半步,後背貼上牆壁,側耳細聽牆內動靜,眼神卻警惕地掃過對面虎視眈眈的謝玉笙:
「我可不是你孫子。」
「閉嘴!」
謝玉笙顯然也聽出了不對,煩躁地剜他一眼,視線落回水牢中央——
水面,正在極輕、極輕地晃。
下一瞬,晃動漸大。那不是人走動帶起的漣漪,而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自水底翻湧而上的痕跡。
謝玉笙瞳孔一縮,眼底慌亂一閃而逝,轉身就往門邊跑。
說時遲那時快,水流驟然打著旋兒擰起。不等她跑到門邊,水底豁然豁開一個洞,大股大股熱水噴涌而上。
熱水?
【水溫不對,見機行事。】
寂渺話音落,已自宋盡夏袖中躥出,直取謝玉笙後背。
「水溫有變,先出去再說!」
宋盡夏揚聲一句,率先朝門邊掠去。牢中幾人同時而動,不約而同朝著寂渺游去的方向趕去。
太歲猩紅的雙眼追著那道細影,軟泥般的身子晃了幾晃,終究立在原地,沒有動彈。
謝玉笙的手剛要搭上控制鐵欄的機關,一股涼意直刺後心。她腳步一撤,回身下意識揮出一掌。
寂渺眼疾身快,側身閃過,餘光瞥見太歲仍穩如泰山,當即折身再襲。
身後緊隨的宋盡夏幾人見太歲未動,也齊齊撲上。
「玉城,帶莊主先走!」
宋盡夏與陶也並肩壓上,逼得謝玉笙步步後退,硬生生從亂局中擠開一條道。再加寂渺時不時的冷襲,謝玉笙數招間節節敗退,猛地垂手,探向袖中骨哨。
陶也眼神一厲,抬腳便踹——靴底卻是朝著宋盡夏的方向送。
正正磕在謝玉笙腕骨上,骨哨脫手,斜飛出去。
謝玉笙大駭,一掌逼退武力最弱的宋盡夏,轉身就追。
「去撿!」
陶也閃身攔人。話音未落,宋盡夏已涉水折返,五指探向晃蕩的熱水面。
她渾身早被涼水泡透,熱水竟傷不了她分毫。指尖堪堪觸到骨哨——
水底『啵』地吐出一個人。
紅彤彤的,連帶著骨哨,一併被盪得不知去向。
定睛一看,哪是什麼紅鬼,分明是快被燙熟的江焰。
宋盡夏:「……」
這麼緊張的氣氛下,有點子想笑是怎麼回事?
【寂渺,你看他——】
話說到一半才想起寂渺不在身上。
「燙死我了燙死我了——」
江焰連聲哀嚎,在水裡撲騰,生生又咽下去好幾口。
骨哨晃晃悠悠漂向角落。宋盡夏顧不上眼前這隻『熟蝦』,撥開水往裡趕。
一步之遙,水面又『啵啵』兩聲,接連吐出兩個一露面就喊燙的紅人——
是同樣倒霉的青煙和青瑣。
水流擰出漩渦,將骨哨卷得徹底沒了影。
宋盡夏二話不說掉頭回遊,一掌拍上門邊機關。
幾十根鐵欄拔地而起,直頂牢頂,把剛冒頭的三人結結實實困在了裡面。
那邊,陶也已將謝玉笙按趴在牆面,反剪她雙手,抬眼看了看宋盡夏,放心押人出門:
「莊主,令愛的處置,交給您了。」
「有勞閣主。」
「少爺!小的說的烏雲,就是這玩意兒!」
青瑣盯著鐵欄外的太歲,心底發怵,默默縮到牆根,視線一轉,眼睛忽然一亮:
「二姑娘?您也在?好巧!」
宋盡夏沒搭理他,視線始終在尋找無蹤的骨哨。
「巧什麼巧,我們不就是衝著她來的?」
江焰瞪他一眼:
「還杵著幹嘛,把這鐵欄弄開啊!」
「少爺,弄不開。」
青煙攥著鐵欄又拽又掰,紋絲不動。他退回江焰身邊,警惕地盯著太歲:
「這傢伙,果真不是人假扮的……」
「方才撞我的就是這丑東西?」
江焰挑剔的上下打量:
「看著也沒多厲害嘛……」
話音剛落,鐵欄外的太歲倏地睜大了眼,猩紅眼底竟透出幾分難以置信。它僵了片刻,身子起伏漸急,帶出幾聲粗重的喘息,隨即緩緩直起——
身形一寸寸膨脹,與牢門齊平。
骨哨離主,謝玉笙被制,再無人約束這頭髮狂的凶物。
下一瞬,它帶著不顧一切的憤怒,狠狠撞向鐵欄。
「哐——!」
鐵欄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江焰驚恐後退:
「幹什麼?想吃人不成?!」
「少爺,您別再說了!」
青瑣一把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它好像……生氣了?」
江焰:「?」
「屬下看也是。您方才說它丑,它就怒了……」
宋盡夏心下慌亂,退至門邊,目光快速逡巡一圈,始終不見寂渺蹤影:
【寂渺?你在哪兒?!】
無人應答。她望著牢中三隻紅人,陷入沉思:
「該不會……燙熟了吧?」
【……我一心一意替你尋骨哨,你天天換著花樣盼我死!】
寂渺自對面石門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貼著她的腿纏上手臂。
宋盡夏:「……」
【沒有沒有,我是看那水太燙,怕你受不住。】
她瞥他一眼:
【骨哨呢?】
【被水捲走了,流太急,抓不住。】
【罷了,先走。】
「宋盡夏——!」
剛轉身,江焰的喊聲就追了過來。她回頭。
「能不能幫個忙?!」
宋盡夏眼風掃過暴怒的太歲和已經開始變形的鐵欄,嘴角不受控地揚起。
「該。」
她幸災樂禍:
「讓你嘴賤。」
說完,她轉身出門,乾脆利落,背影沒有一絲猶豫。
身後,江焰的哀嚎、青煙青瑣的倒吸涼氣聲混作一團。
她剛邁過門檻——
「錚!」
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崩斷了。
宋盡夏回頭。
困住江焰三人的鐵欄,最邊上那根,從根部裂開一道縫,緩緩彎出了一個弧。
因她這一停頓,太歲的眼睛,正越過那道弧,直直地,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