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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有其父,必有其女

  「燕長老,好久不見。」

  陶也款步上台,目光越過一眾黑袍人,落在最後方那道身影上。

  「來都來了,還躲什麼?」

  他抬腳踢開半截淌著黑血的蛇屍,語氣像在敘舊:

  「戲趕緊演完,給人騰地兒。」

  燕許聞言,抬手摘下兜帽,露出那張陶也看了十幾年的臉——

  從小看到大,熟得不能再熟。

  他瞥了眼隨陶也一同上台的幾張熟面孔,輕哂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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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你預判了。」

  陶也挑眉,權當收下了這句誇獎——

  雖說燕許吝嗇得很,半個夸字都捨不得給。

  他的眼風掃過燕許身後那團縮著的矮小影子:

  「燕枝,你真是……令人失望。」

  黑袍裹得嚴實的身體一顫,緩緩摘下兜帽。

  燕枝抿了抿唇,眼底泛紅,繞過燕許跑到陶也面前:

  「不是這樣的,主子您聽我說……」

  陶也垂眸看著她:

  「你說。」

  「我爹他知道錯了,他說想親自向您道歉,我才跟他來的。」

  燕枝語無倫次地拽住他的袖子:

  「您就信我這一次行麼?看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您給他一次機會,行麼?」

  「燕枝,你是不是蠢!?」

  林蔭上前隔開兩人,冷聲道:

  「你知不知道你爹做了什麼?主子差點死在他手裡,你讓主子原諒他?開什麼玩笑!」

  「不是,不是這樣的。」

  燕枝眼淚湧出來,急忙擺手:

  「我爹說了,那只是為了震懾不服從主子上位的人的手段——」

  「最不服主子上位的就是他燕許!」

  「胡說!我爹從小看著主子長大,他比誰都忠心!」

  她轉頭去看燕許:

  「爹,你說句話啊!」

  燕許迎著她的目光,搖了搖頭,苦澀一笑:

  「枝枝,還好,你還信爹。」

  「你個老匹夫,再胡說八道信不信老子——」

  「林蔭!」

  簡亓一把扣住即將暴走的林蔭,將他強行拖後半步:

  「別衝動,主子自有主意。」

  他微微側頭,深深看了燕枝一眼:

  「當年的真相是什麼樣,你爹比誰都清楚。你問問他,敢不敢拍著胸脯保證,從沒有對雲重閣起過半分覬覦之心?」

  「當然!我爹——」

  「行了。」

  摺扇一拍掌心,啪的一聲。陶也緩緩開口:

  「燕枝,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當年我的處境有多難,你親眼所見;我不信你沒懷疑過這事與你爹有關。除了他,沒有人能闖進藏寶閣盜取閣主印信、對我下江湖追殺令。」

  燕枝雙眼瞪大,難以置信地盯著燕許。她抹了把臉,轉過頭,哀求地看著陶也:

  「不,不是……」

  「多餘的話不必說了。原念著一起長大的情分,我不願把你同他拴在一處——如今看來,倒是我自欺。」

  陶也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殘忍:

  「有其父,必有其女。」

  「今日之後,你與我雲重閣,老死不相往來。」

  「不要!」

  燕枝不管不顧地往前撲。林蔭下意識伸手要攔,手腕卻被簡亓鐵鉗般扣住,整個人被拖得一個趔趄。

  下一瞬,燕枝整個人倒飛出去,簡亓默默收回抬起的腿。

  他眼底掠過一絲不忍,扣著林蔭的手卻沒有松半分。

  他一向是眾人里腦子最清醒的那個。

  「枝枝——」

  燕許瞳孔一縮,猛地抬手一揮:

  「還等什麼!取陶也頭顱者,日後便是副閣主!」

  四面八方湧出無數黑衣人,手持寒刃,直取陶也。

  謝莊主見勢不妙,早在局面翻轉前就帶著家眷溜下了台,此刻更是抱著腦袋,撒開腿朝謝玉城這邊狂奔而來。

  他哪裡知道,這邊的情況同樣不妙。

  「眠苔……」

  楚由輕輕咂摸著這兩個字,懷疑的目光在宋盡夏和楚然之間游移:

  「有能證明你們各自動說辭的證據麼?」

  擺明了,誰也不信。

  宋盡夏並不意外,楚然卻一臉受傷地捂住胸口:

  「哥,你不信我?」

  「我該如何信你?」

  楚由眼神森然,直直看進楚然眼底:

  「你大嫂是如何待你的,你又是如何待小岳的——需要我一一說給你聽麼?」

  楚然瞬間心沉到底,滿面驚惶,就差在臉上寫出『他知道了』四個字。

  「哥是聽了哪裡的謠言?」

  他強扯出一個蒼白的笑:

  「小岳是我親侄兒,我心疼他還來不及,怎會害他?」

  「哦?那抽小岳的血飼蛇的,不是你?」

  楚由望著他死不悔改的模樣,氣極反笑:

  「你倒說說,除了楚家人,還有誰知道小岳的血有這等用處?」

  楚然啞口無言,嘴唇翕動了半晌,乾脆認了:

  「是,是我做的。可我也是為了楚家!」

  他面上沒有半分愧疚,仿佛能為『楚家更上一層』出力,是什麼天大的榮幸:

  「三代人就出了他這麼一個體質特殊的,說起來我還得謝他——若不是他的血,眠苔還沒法成功化出人身……」

  聞言,宋盡夏心底大駭,面上卻不動聲色,在心裡尖叫:

  【原來讓你半人半蛇的,竟是楚臨岳的血!】

  【這有什麼好震驚的,我早知道了。】

  寂渺不在意地動了動尾巴,視線始終若有似無地落在癱坐在地的楚然身上。

  【你知道了?那你為何不告訴我?】

  【小事罷了。】

  他語氣酸溜溜的:

  【你不也沒告訴我,你是怎麼解的毒麼?】

  【……】

  【楚然那毒,限期七日。第五日頭上,陶也替我解了——不然我哪能那麼輕易把黑蓮交給他?】

  寂渺輕哼一聲,不置可否。

  楚由抬手截斷楚然喋喋不休的哭訴:

  「行了。你口口聲聲說眠苔,它現在何處?」

  「就在宋盡夏手上!哥,你再信我最後一次。」

  楚然踉蹌著前撲,摔倒在地,跪著抱住楚由的腿:

  「您看我這樣子——分明是中途被他們打斷,遭了反噬。若真無用,我又豈會獻祭壽數,拼命一搏?」

  楚由凝著他癲狂認真的神色,思忖良久,終於把視線放到宋盡夏身上,沉聲道:

  「老夫聽聞,姑娘身上攜著一條小青蛇。可否容老夫一觀?」

  「楚家主,可不興聽風就是雨。」

  謝玉城上前一步,攔在宋盡夏身前,居高臨下地睨著楚然:

  「令弟的話,可不能盡信。他把敝莊攪得雞飛狗跳,您也親眼瞧見了——他嘴裡,就沒一句實話!」

  「沒錯。我養的就是一條普通小青蛇,怎麼可能是滅絕千年的眠苔?」

  宋盡夏嘴上嗤笑:

  「楚家主——哦不,楚然,你不是走火入魔,生出幻覺了吧?」

  心裡卻在哄寂渺:

  【待會亂起來你就跑,知道麼?】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對心和面不和的兄弟倆:

  【楚由多半已經信了楚然七八分。你一走,任他們說破天,也沒人信。】

  【我走倒是容易。那你呢?】

  寂渺的尾尖隔著中衣,有一下沒一下地戳她:

  【你猜他們會不會拿你的命,逼我現身?】

  【不用管我,玉城在這兒呢,我不會有事的。】

  寂渺莫名其妙地笑了一聲,沒再應她。

  「不是!眠苔真的在她手裡!」

  楚然忽然激動起來,猛咳幾聲:

  「咳咳——先前我同她做交易,她交出眠苔,我許她楚家的家主令牌。可她半路反悔,令牌拿了,眠苔卻私藏了起來,如今就揣在她身上!不信你搜,家主令牌定在她身上!」

  預想中楚由俯身搜人的場景沒有出現。

  楚由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神一寸寸冷下去,最後竟低低笑出了聲:

  「連家主令牌都隨手交得出去的人,也配說把楚家放在首位?」

  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