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哎呀,沒拿穩。"
陶也矯揉造作地捻了捻指尖,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
他站起身,『唰』地展開摺扇,左手負於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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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我們上台了。"
話音落,簡亓、弦月各領著一大隊人呼啦啦湧進來,將圍在陶也身邊的黑袍人蠻橫按倒在地,側身讓開一條路,直通高台。
眾人被這動靜震住,齊刷刷轉頭望來。
弦月身後升起一面紅底大旗,上書『武林盟主大駕光臨,閒雜人等退避三舍』幾個黑色流光大字,迎風招搖。
在場眾人:"……"
陶也嘴角直抽,幾大步上前,一把將那旗薅下來,團吧團吧塞進弦月懷裡。
"一天天淨給我丟人現眼!"
他耳尖通紅,狠狠瞪了弦月一眼:
"早知道還不如讓你留在閣里養豬!"
弦月:"……"
"我就說讓你別做,你非說要做,好感謝主子大發慈悲,免了你為期一年的養豬差使。"
林蔭忍俊不禁,以袖掩口,聲音放得極輕:
"怎麼樣,現在還覺得主子慈悲麼?"
"就你屁話多!"
弦月抬腳踹了他一腳,憤憤離開。
林蔭抱著腳,撇撇嘴:
"做錯了還不讓人說?"
簡亓斜睨他一眼,打趣道:
"還不走?等主子親自下台請你?"
林蔭忙跟上去,覷著簡亓臉上那副輕鬆神情:
"我還以為你會在外面就解決燕許,怎麼把人引到這兒來了?"
"沒聽過一句話麼?"
簡亓回頭看他:
"真正的獵物,往往都以為自己是獵人。"
"哦——什麼意思啊?"
"……你,見機行事吧。"
簡亓拍了拍他的肩,加快腳步。
台上謝莊主見陶也閒庭信步上來,雖有不解,還是快步迎上:
"閣主,台下相對穩妥,您還是——"
"無礙。"
陶也抬手打斷他,目光落向與江焰二人對峙的黑袍人:
"戲台子都搭好了,不上台,怎麼對得起某些辛苦操勞的人?"
"您的意思是?"
"莊主,您的戲,可以開唱了。"
謝莊主順著他視線望去——
宋盡夏與謝玉城被幾個人推搡著,腳步虛浮地朝這邊走來。走在前方那人,赫然是消失已久、楚由遍尋不得的楚然!
謝莊主倒吸一口涼氣:
"他……幾日不見,怎麼老成這樣?"
原本黑白參半的長髮,如今盡數霜白;面頰凹陷,溝壑縱橫,綴著大片灰褐色的斑。人佝僂著背,走幾步便要掩口猛咳一陣,帕子上洇開一攤刺目的紅。
陶也搖著摺扇,淡淡道:
"逆天而為。他還能站著,已是命大。"
說著以扇遮口,壓低聲音,意有所指:
"莊主,該上台的都到齊了。清場吧。"
"老夫正有此意。"
謝莊主側身朝謝玉笙遞了個眼色。謝玉笙不動聲色地退後半步,『不慎』撞翻供桌——香爐傾倒,燭火翻落。
一股異香以極快的速度席捲了整個廣場上空。
"什麼味兒?好香啊。"
"快看那些毒物——它們退了!"
"原來它們怕這個香味兒!"
"有救了!這等好東西,為何不早些拿出來?"
質問聲、慶幸聲、歡呼聲交織一片。
謝莊主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並非我莊藏著掖著,實在是此物另有主人。"
"是誰?為何非得等我們狼狽逃竄才肯出手?"
"就是!叫我知道是誰見死不救,非剁了他不可!"
"……"
話音未落,一道渾厚的嗓音自正門炸響:
"當然是老夫!"
蛇蟲鼠蟻仿佛接到指令,齊刷刷退散,各自覓縫藏身。
楚由帶著上百名持刀護衛闊步而來。一入場,護衛迅速向兩翼散開,呈合圍之勢將廣場整個圈住。
"楚家主?他不是回去了麼,怎麼還在這裡?"
"藥是楚家主拿出來的,那就說得通了。"
「這時候才拿出來,很難保證不是故意趁我們弱勢討我們好感……」
楚由走到人前,抬手往下壓了壓,揚聲道:
"諸位可以離開了。此番受驚,後續賠禮,由我楚家與謝莊主一併承擔。"
他使了個眼色,數名拎著藥箱的手下徑直走向倒地不起的傷者。
"受傷中毒者,救治全由楚家負責,直至痊癒。"
人群的阿諛奉承他充耳不聞,只擺擺手,示意護衛將人往外送;自己則大步走向縮在謝玉城身後的楚然。
"楚然——你給我好好解釋解釋。"
他單手將楚然拎到人前,垂眸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弟弟,目光複雜:
"我把楚家交給你,你就是這麼領著楚家往死路上走的?"
"哥……你怎麼來了……我錯了。"
楚然瘦削的身子一顫,死死低著頭,不敢看他。
"錯哪了?"
楚由聲音平靜,像隨口一問。
"我不該……沒留足後手。"
楚由:"?"
"啪——!"
楚然踉蹌兩步,捂著臉,滿臉難以置信,嗓音發顫:
"你打我?哥,你從來沒打過我的……你明明說過想做什麼大膽去做……"
"不知悔改!"
楚由抬腳踹在他心口,全然不顧這副身子骨禁不禁得住這一腳。
楚然趴伏在地,劇烈咳嗽,鮮血一口一口往外嘔,半晌沒能緩過勁來。
楚由慌了一瞬,搶上前兩步,又生生停住:
"不過是體弱之症,好生養著便是。如今弄成這樣,值得麼?"
"你自小身強體壯,自然不懂我的苦……"
楚然苦笑一聲,氣若遊絲。話鋒陡然一轉,指向正想趁亂溜走的宋盡夏,厲聲道:
"哥,抓住她,別讓她跑了!她手裡的眠苔,能徹底改變楚家的運勢!"
宋盡夏身形一僵,猛地回頭怒視:
"胡說八道!眠苔滅絕了上千年,你說有就有?"
楚由審視的目光落在宋盡夏身上,雖未明說什麼,但宋盡夏身後不知何時圍上來幾人,悄然封死了她的退路。
宋盡夏急道:
"楚家主,他這是胡言亂語,想轉移您的注意力,好躲過重傷楚臨岳這筆帳!"
"你才胡說八道!"
楚然扶著身旁人的手臂撐起身子,喘著粗氣,誠懇地望向楚由:
"小岳明明是被眠苔所傷。它如今已是半人半蛇——拿下他,楚家在江湖上的地位,會攀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踉蹌著朝楚由挪近幾步:
"哥,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讓他徹底化成人。我研製出了徹底控制他的藥——他到死,都會為楚家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