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眼外圍。
三公里古獸被玄蛇按在海床以後，掙扎幅度正在迅速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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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藍色玄冥之氣順著鱗甲縫隙往它體內滲透，那隻原本猩紅得幾乎要滴血的獨眼，也漸漸恢復成深灰色。
幾分鐘後。
它徹底安靜下來。
龐大身體趴在海底，只剩六條鰭肢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周圍那些剛剛還在瘋狂撕咬的異變生物，受到玄蛇氣息震懾，也紛紛遠離。
單看眼前這一幕。
危機似乎已經被壓住。
臨時指揮中心裡，卻沒人真正放鬆。
主螢幕右側。
代表異常生命的紅點還在增加。
一百八十七。
一百九十三。
兩百零六。
數量每隔幾分鐘就會上漲一截。
許知夏盯著黑水濃度曲線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把另外兩組資料拉到旁邊。
「把這三條線放一起。」
工作人員馬上照做。
第一條。
海眼黑水流量。
第二條。
外圍異常生物數量。
第三條。
異變個體平均體型增長速度。
三條曲線疊在一起以後。
會議室里的幾名研究員很快看出了問題。
黑水每增加一截。
異變生物數量就跟著上漲。
濃度越高。
生物從正常狀態進入狂躁、畸變的時間越短。
前幾天一條普通鯊魚需要不斷吞食其他異常生物，才逐漸長到百米。
如今海眼周圍已經出現大量數百米生命。
最靠近裂口的區域。
甚至只需要幾十分鐘。
一名生物組研究員盯著圖說道:「再照這個速度漲下去，後面出來的東西只會越來越大。」
秦越問道:「能把黑水擴散範圍控制住嗎?」
海洋組負責人搖了搖頭說道:「玄武、玄蛇可以控制海水流向，我們的裝置做不到這麼大範圍。就算用圍欄、吸附材料，也只能處理極小區域。」
秦越看向地圖。
「那這些生物就先放著。」
周圍人微微一愣。
軍方代表問道:「不處理?」
秦越說道:「玄蛇剛壓下一頭三公里的，玄武也證明過能把異變壓回去。現在一頭一頭追著打，海眼再冒出三百頭、五百頭怎麼辦?」
許知夏點頭說道:「問題在源頭。」
她抬手點向最中央那道黑色裂隙。
「黑水停下來，外面這些生物才有機會穩定。」
會議室重新安靜。
這個結論並不複雜。
只是先前大家的注意力全被那些幾百米、幾公里的怪物吸引。
誰看到這種東西第一反應都會緊張。
可真正把資料攤開以後。
這些怪物只是結果。
海眼才是一直製造結果的地方。
秦越說道:「那就先查裂口。」
「把所有能夠調過去的深海雷達、地磁裝置、無人潛航器都集中過去，別再貼著那些生物跑了。」
工作人員立即執行。
......
接下來幾個小時。
北冥海眼外圍的觀測重點徹底改變。
原本追蹤異變生物的無人裝置開始後撤、轉向。
越來越多探測器圍繞裂口形成一個巨大監測圈。
最危險的中心區域依舊沒有人類裝置敢靠得太近。
玄蛇就在那裡。
那條一千多公里的黑藍色巨蛇壓著三公里古獸，光身體的一小截便橫過幾十公里海床。
人類潛航器在它旁邊連灰塵都算不上。
好在玄蛇對這些裝置沒有敵意。
有一台無人潛航器因為海流變化，軌跡偏向蛇軀。
距離還有兩公里。
玄蛇尾部輕輕擺了一下。
海水形成一股柔和推力。
直接把那台裝置推回原航線。
控制室里的人看見以後，臉上的緊張都變成了驚愕。
操作員愣了兩秒說道:「它還幫我扶正了?」
旁邊同事盯著引數說道:「推進器沒開，剛才那股水流來自玄蛇方向。」
操作員咽了下口水。
「這要是尾巴掃過來，我裝置估計連零件都找不到。」
同事笑了一下說道:「所以你最好把航線看仔細點啊，人家比你還操心裝置安全。」
兩個人說完都覺得有些荒唐。
幾個月前。
他們還在拿深海裝置尋找玄極島異常地質結構。
現在。
一條長達上千公里的玄蛇在旁邊幫他們推潛航器。
這種事情已經離譜到連吐槽都顯得正常。
......
第一批深層雷達資料很快傳回。
裂隙本身已經擴大到六點三公里。
真正讓許知夏在意的，是裂隙兩邊那些被黑水沖刷出來的紋路。
之前只看到零散幾段。
如今多個探測器從不同方向完成掃描。
拼接以後。
螢幕上出現一條長度超過八十公里的弧形結構。
它埋在海床下方。
表面存在規律凹槽。
每一道都寬得驚人。
有些達到幾百米。
弧形結構繼續向兩邊延伸。
現有掃描範圍根本看不到盡頭。
地質組負責人站在大螢幕前，反覆核對十幾遍。
最後才開口說道:「這東西具備完整幾何規律。」
秦越問道:「天然能形成嗎?」
負責人沉吟片刻說道:「目前已知的地質活動很難形成這種規則度。」
許知夏說道:「做曲率反演。」
工作人員很快開始建立模型。
已探測的八十多公里弧段被不斷向外延伸。
一百公里。
兩百公里。
三百公里。
完整圓環的輪廓逐漸出現。
直徑估算。
六百二十公里。
誤差範圍不到百分之七。
秦越盯著這個數字，臉上的神情一點點變得凝重。
「六百公里的環?」
沒人覺得輕鬆。
如果這東西真具備人為、或者某種智慧生命建造痕跡。
建造規模已經到了用國家、城市都很難對比的程度。
許知夏繼續說道:「把玄武原始沉睡座標疊上去。」
工作人員操作。
下一秒。
所有人神情都變了。
那座六百多公里的環形結構。
正好位於玄武過去身體中央下方。
位置幾乎沒有明顯偏差。
秦越下意識站直。
「這麼准?」
許知夏沒有回答。
她繼續讓人加入玄武甦醒前的海底地形資料。
龜甲。
四肢。
沉睡姿態。
環形結構。
幾層影象全部重疊以後。
越來越多位置產生對應。
尤其玄武四肢過去壓住的區域。
剛好靠近幾個能量反應最明顯的結構節點。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顧教授透過影片看了很久。
老人忽然起身離開鏡頭。
幾分鐘後。
他抱著一摞資料重新回來。
「給我把環上的紋路放大。」
工作人員照做。
顧教授從資料里抽出一張古代祭祀紋樣拓片。
那是一塊出土於北方地區的殘缺石板。
上面的圖案同樣呈環形。
中心是一隻龜蛇相纏的玄武。
外圍分布大量簡單線條。
因為石板殘缺。
很多紋路已經看不清。
顧教授將其中一段放到鏡頭前說道:「結構有相似之處。」
秦越問道:「能確定是一套東西嗎?」
顧教授搖頭說道:「資料太少，年代、來源也需要重新核驗。只能先記下來。」
這種態度反而讓許知夏更加在意。
顧教授從玄武出現以來。
一直對古籍證據非常謹慎。
連他都主動把這塊石板拿出來。
說明相似程度已經足夠明顯。
......
北冥海面。
陳玄同樣看到了海底那些紋路。
人類靠雷達一點點拼。
他和玄蛇的感知範圍更大。
玄冥力量順著海水沉入裂口附近。
那些被沉積物覆蓋數千年的結構。
正在意識里緩緩顯形。
巨大圓環。
破損紋路。
幾個已經黯淡的節點。
陳玄越看越熟悉。
腦海深處。
一段模糊記憶突然晃了一下。
那時的北冥沒有現代船隻。
沒有衛星。
海面常年翻滾著灰黑色巨浪。
自己來到這裡的時候。
這座環形結構已經存在。
只是比現在完整很多。
每一道紋路都帶著極淡的黑藍色光芒。
至於是誰留下。
陳玄想不起來。
他只記得。
當年這裡已經快壓不住了。
「原來這東西以前就在。」
陳玄意識沿著圓環繼續掃。
一個節點。
兩個節點。
到第五處時。
他突然停住。
那裡的能量反應正在飛快下降。
與此同時。
人類監測系統也跳出警報。
指揮中心內。
工作人員猛地喊道:「西側節點能量正在衰減!」
許知夏迅速抬頭。
大螢幕上。
原本還保持微弱藍色反應的一段環形結構。
正在一點點黯淡。
數十秒後。
最後一點能量。
徹底熄滅。
海眼深處。
黑水噴涌量。
再次上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