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明晚的提車,你不能去。」趙東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辦公室里的空氣有點發悶。
林風坐在摺疊椅上,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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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局,這案子跟到這步,斷了就再接不上了。」林風抬起眼,「宋雲海不會在廢鋼廠露面。特警去了,頂多抓幾個送車的馬仔,連那尊青銅器都未必能在車上找到。打草驚蛇,五年內的舊帳就全爛了。」
趙東來拉開抽屜,翻出一份檔案甩在桌上。
「車底焊著炸藥!偏離兩公里自動起爆,這是鬧著玩的?」趙東來指著那個黑色的金屬殼手機,「你是警察。不是去跟人賭命的爛仔。明晚十二點,特警和重案大隊直接把廢鋼廠圍了,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陳剛在旁邊想插話,看了看趙東來的臉色,又把嘴閉上了。
李建國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手裡捏著藥瓶,沒吭聲。他知道趙東來是為了林風的命著想。
「我不去,天字堂口的線就斷了。」林風手按著膝蓋。
「這是命令。」趙東來聲音拔高,「大山,收了他的警官證。這四十八小時,讓他待在派出所宿舍,哪也不准去。」
林風看著趙東來。
他伸手摸向褲兜,把黑色的警官證掏出來,扔在桌上。
「行。」林風站起身,拉開衝鋒衣的拉煉,「我聽領導的。」
他沒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向門口,拉開門出去了。
王大山趕緊跟上去。
門關上,陳剛看了眼桌上的警官證:「趙局,林風這小子性格軸,他能老實待著?」
「他現在沒證件,沒車,連手機都被收了。」趙東來靠向椅背,「大山貼身盯著他,出不了亂子。」
第二天晚上,十一點二十分。
紅星派出所後院,兩輛特警防暴車靜靜停在陰影里。重案大隊的幾輛便衣車已經打著了火。
今晚十二點,廢鋼廠收網。
二樓宿舍里,沒開燈。
王大山坐在下鋪床沿,藉著窗外路燈的光,低頭玩著單機消消樂。
林風躺在上鋪,蓋著被子,臉側向牆壁。
「風哥,你別往心裡去。」王大山壓著嗓子開口,「趙局也是怕你出事。那炸藥不是開玩笑的。」
上鋪沒動靜。
「等會陳隊他們把廢鋼廠端了,一樣能審出線索。」王大山把手機揣回兜里,「你睡吧,我出去抽根煙。」
他站起身,習慣性地拍了拍褲兜。
空了。
王大山愣了一下,兩隻手把四個褲兜全翻了一遍。
連個鋼鏰都沒摸著。
他那把桑塔納的車鑰匙,原本就掛在腰帶的扣環上,現在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金屬圈。
「風哥?」王大山推了推上鋪的床沿。
還是沒動靜。
王大山伸手掀開被子。
兩個枕頭並排塞在被筒里,上面搭著一件林風白天穿的外套。
人沒了。
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走廊的光照進來。李建國站在門口,臉色發白。
「林風呢?」李建國指著空蕩蕩的床鋪。
「我不知道啊所長!」王大山急得直跳腳,「我就坐在底下打了個遊戲,他什麼時候下的床我都不知道!我車鑰匙也沒了!」
李建國胸口一梗,手在口袋裡狂掏。
藥瓶被他攥在手裡,倒出兩片白色藥丸,連水都沒喝,直接仰頭咽下去。
「壞了。」李建國扶著門框,大口喘氣,「這小子把我們全糊弄了。」
趙東來從走廊另一頭快步走過來,陳剛跟在後面。
「出發時間快到了,林風情緒穩定點沒?」趙東來問。
李建國指著那床被窩,手指頭髮抖。
「趙局,林風跑了。」李建國聲音發乾,「大山的便衣車鑰匙被他順走了。這小子根本沒打算放棄。」
趙東來看了看那個空床鋪,臉上的肉抽動了兩下。
「胡鬧!」趙東來一拳砸在門框上,「派出所大門鎖著,他怎麼出去的?」
「後院圍牆有個監控死角。」陳剛接了一句,「他要是想走,咱們那些探頭防不住他。」
林風不僅精通各種黑產切口,連反偵察手段都比重案大隊的老刑警還要毒辣。滿級【反偵察意識】加【探雲手】,王大山哪怕睜著眼睛,也守不住身上的鑰匙。
「十二點了。」李建國舉起手腕看表。
趙東來一把搶過對講機。
「各小組注意,立刻趕往城南廢鋼廠!發現林風,強行扣下,絕對不能讓他碰那輛冷鏈車!」
城南廢鋼廠。
生鏽的鐵皮廠房在夜色里像個巨大的怪獸。周圍全是堆積如山的廢舊金屬,連個路燈都沒有。
一輛白色的冷鏈車停在空地上。車沒有熄火,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車頭前面站著兩個男人。
一個穿著皮夾克,嘴裡咬著煙,手裡拿著一把大號管鉗。另一個剃著板寸,靠在車門上,不時低頭看表。
「十一點五十五了。」板寸吐了口唾沫,「山貓說的那個車神,怎麼還沒到?」
「急什麼。」皮夾克緊了緊衣領,「這趟活兒掛著那玩意,人家不得磨嘰磨嘰?」
遠處傳來輪胎摩擦砂石路面的聲音。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納沒有開大燈,藉著微弱的月光,直接從廢鋼廠虛掩的鐵門外開了進來。
車速極快。
桑塔納在距離冷鏈車不到兩米的地方一腳急剎,橫停在空地上。輪胎捲起的灰塵撲了皮夾克一臉。
「沒長眼啊!」皮夾克罵了一句,拎著管鉗走過去。
車門推開。
林風身上套著一件地攤上買來的黑色夾克,拉煉敞著,裡面是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袖。
他嘴裡斜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腳踩在桑塔納的踏板上,下車。
林風連看都沒看皮夾克一眼,抬腿一腳踹在旁邊一個空汽油桶上。
鐵桶翻滾著撞在冷鏈車的保險槓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皮夾克嚇了一跳,手裡的管鉗差點沒拿穩。
板寸立刻站直了身子,手摸向後腰。
「十二點提車。鑰匙呢?」林風把嘴裡的煙拿下來,吐在地上。
他沒有出示那張黑卡,也沒有去對切口。
【滿級千門詭術】將那種混跡黑道多年的亡命徒氣質發揮到了極致。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為了兩千萬敢拿命去賭的悍匪,面對這種外圍馬仔,多說一句廢話都是掉價。
皮夾克打量著林風,看著他那一身破爛的行頭,又看著那輛舊桑塔納。
「你就是宋爺說的那個車神?」皮夾克有點不信,「就開這破車來提貨?」
林風走上前,伸手掐住皮夾克的脖領子。
速度太快,皮夾克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得喉管一緊,整個人被直接撞在冷鏈車的車門上。
「我跟宋爺談的買賣。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問我開什麼車?」林風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要殺人的狠勁。
他另一隻手探出,兩根手指捏住皮夾克拿管鉗的手腕,輕輕一壓。
皮夾克發出一聲慘叫,手一松,管鉗掉在地上。
板寸拔出一把摺疊刀,剛要衝上來。
林風偏過頭,看著板寸。
「你要是覺得這刀能扎死我,你就往前走一步。」林風鬆開皮夾克,拍了拍手,「但凡我今晚沒把這輛車開出城南,宋爺那五百萬定金,你們倆拿命去填。」
板寸的腳步硬生生停住了。
五百萬定金。這是核心機密,只有宋雲海和幾個堂主知道。眼前這個人既然能說出這個數,絕對是惹不起的主。
皮夾克捂著脖子咳嗽,連滾帶爬地躲到一邊。
「哥,誤會。」板寸把刀收起來,從兜里掏出一把車鑰匙,雙手遞過去,「規矩不能廢,宋爺交代了,提車前得認認臉。」
林風沒接鑰匙。
「這車底下掛著什麼,你們心裡清楚。」林風看了一眼冷鏈車的底盤,「炸藥的控制模組在哪?」
「在駕駛室中控台下面。」板寸不敢隱瞞,「路線設好了,只要上了大路,就不歸我們管了。我們只負責交車。」
林風抓過鑰匙。
「滾吧。」林風丟下兩個字,拉開冷鏈車的車門。
兩個馬仔對視了一眼,趕緊繞過桑塔納,朝廢鋼廠後門跑去。
他們只負責交車,車一開走,後面的事跟他們沒有半點關係。
林風跨上駕駛室,把車門關死。
駕駛室里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中控台下面,亮著一個微弱的紅燈。那就是炸藥的起爆控制模組。
旁邊放著那個黑色的金屬殼手機,螢幕亮著,上面顯示著一條彎彎曲曲的綠色導航線。
林風坐在主駕位置上。
他現在沒有任何後援。車底下是一顆只要偏離路線兩公里就會把他炸成碎肉的炸彈。
他把手放在方向盤上,嘴角扯了一下。
這案子,只能用悍匪的方式來破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幾道強光穿透廢鋼廠生鏽的鐵門,掃在冷鏈車的擋風玻璃上。
特警的防暴車到了。
重案大隊的便衣車直接撞開鐵門,衝進空地。
陳剛抓著對講機,從車上跳下來,拔出配槍,槍口對準冷鏈車的駕駛室。
「林風!熄火!下車!」陳剛扯著嗓子大吼。
李建國跌跌撞撞地從副駕駛跑下來,手裡的藥瓶掉在地上都顧不上撿。
趙東來推開車門,臉色鐵青。
整個廢鋼廠被幾十名荷槍實彈的警察圍得水泄不通。強光手電的光柱全打在冷鏈車的擋風玻璃上。
林風坐在駕駛室里,看著外面的人群。
如果現在熄火下車,特警拆彈,青銅器上交。宋雲海最多折損一輛車和一批貨,他有無數種方法證明自己和這輛車沒有關係。
林風摸出一根煙,咬在嘴裡。
他伸手掛上擋,鬆開手剎。
冷鏈車的排氣管噴出一股濃黑的尾氣。
「他要幹什麼!」趙東來大驚失色。
「風哥!別干傻事!」王大山在下面急得直跳。
林風隔著擋風玻璃,看著外面的李建國,用口型說了一句。
「所長,回去吃藥。」
林風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龐大的冷鏈車發出一聲怒吼,巨大的輪胎碾壓過碎石,沒有朝警察布控的大門沖,而是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撞向廢鋼廠另一側那堵搖搖欲墜的磚牆。
磚牆被冷鏈車直接撞塌,磚頭和灰土漫天飛舞。
冷鏈車碾過廢墟,消失在城南無邊的夜色里。
陳剛舉著槍,愣在原地。
李建國張著嘴,看著那個大窟窿。
趙東來站在車旁,拳頭捏得死緊。
他們全都被林風剛才那個亡命徒一樣的操作鎮住了。那根本不是一個實習警員該幹的事。
林風把車開出了一股悍匪出山的架勢。
冷鏈車駛上了一條沒有路燈的輔道。
林風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拿起那個金屬殼手機。
螢幕上,代表車輛位置的光點正在沿著綠色的路線圖移動。
車底的炸藥引信已經啟用。
「遊戲開始了。」林風把手機扔在副駕駛上,踩下油門。
碼錶指標跳過八十,這輛笨重的冷鏈車在滿級【極限飆車】控制下,像一條白色的幽靈,鑽進了漢東市錯綜複雜的道路網。
前方三公里,是第一個交警探頭。
林風沒踩剎車。
車像一頭失控的白色野獸,呼嘯著衝過十字路口。探頭的閃光燈連閃兩次,白光照亮了林風側臉的硬朗線條。
副駕駛位上,那個黑色金屬殼手機螢幕亮起。
急促的蜂鳴聲在滿是消毒水味的駕駛室里迴蕩。
林風騰出右手,按下接聽鍵,點開擴音功能。
「車神,手藝不錯。」山貓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夾雜著輕微的電流滋啦聲,「宋爺交代了,貨太重,規矩得嚴點。副駕駛手套箱裡有個電子腳環,你自己扣在左腳踝上。」
林風單手打方向盤,車身貼著右側並道的一輛夜班渣土車擦過去,兩車後視鏡相距不到十厘米。
他沒有去拉手套箱的把手。
「十秒鐘。」山貓的語調變冷,背景音里傳來打火機的清脆聲響,「後台收不到腳環的脈衝訊號,車底的貨直接送你上路。」
林風把嘴裡咬出牙印的菸頭吐在腳墊上。
他踩著油門的右腳往下壓了兩分,碼錶指標跳過九十,柴油發動機發出沉悶的咆哮。
「給老子閉嘴!」林風對著手機罵了一句,「我接的是兩千萬的活,不是來給你們當狗的。宋老狗要是覺得這車青銅器不值錢,你現在就按按鈕。」
電話那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山貓在評估林風是真瘋還是詐唬。宋雲海要的是文物安全出城換成真金白銀,絕不是跟一個車手同歸於盡。
「我現在時速九十五,前面三百米是個中石化加油站。」林風手指敲打著方向盤邊緣,語調里透著亡命徒獨有的癲狂,「你按一下試試。看看是你們的炸藥快,還是我的車撞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