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顧站起身，走到書櫃跟前，從最上面一層抽出一個資料夾，拍了拍灰，扔在茶几上：
「我手裡的這支隊伍，跟了我二十年，從國營改制以後就自己單幹了，不掛靠任何公司，不接轉包，只干我點頭的活兒，周振明這小子管不到我頭上。」
溫繼堯站了起來，伸出手：
「顧叔，謝謝您。」
老顧沒顧得上跟他握手，指了指茶几上的設計草圖：
「別急著謝我，先把你那個消防栓的位置改一下，按你的布局放在走廊中間不合理，挪到樓梯間旁邊。明天把電子版發給我，我讓手下人開始出施工圖。」
「沒問題！」
「還有，你那三百七十萬，夠嗆，這幾天我想辦法再給你湊點，雨茉，你也是這個團隊裡的一員，也要想想辦法籌點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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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雨茉笑笑：
「那是肯定的，顧叔。」
老顧接著對溫繼堯說道：
「我到時候給你一份材料清單，你按那個去採購，別被那些裝置商宰了。他們有跟周振明穿一條褲子的，也有不鳥他的，我給你指條路。「
蘇雨茉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顧叔，您這也算是加入我們的團隊了？「
老顧吃了一口西瓜，笑著說道：
「算是吧，總之以後你們有什麼不懂的，需要我協調的，儘管來找我，我就是看不慣有些人把養老做成生意，把老人當成韭菜割。」
西瓜很甜，溫繼堯也吃了一塊，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淌。
從老顧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變黑了。
蘇雨茉的手裡，拎著老顧硬塞給她的一袋橘子，她眼神里的興奮藏不住：
「溫先生，成了？這就成了？」
溫繼堯點點頭，把公文包夾在腋下，開始伸出手招撥計程車：
「老顧點頭了，工程隊的問題圓滿解決。」
蘇雨茉剝開一個橘子，遞給溫繼堯一半，自己往嘴裡送了一半：
「是啊，建築隊有了，那下一步呢？裝置、軟體，沒有一家願意和我們合作，連個招標文書咱們現在都還沒寫呢！」
她接著說道：
「迎春路那塊地，招標隨時都會開始。」
溫繼堯沒有作聲。
計程車到了，溫繼堯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一眼蘇雨茉：
「今晚能陪我一起熬個夜嗎？」
蘇雨茉愣了愣，還是鑽進了后座。
計程車在溫繼堯居住的快捷酒店停了下來。
溫繼堯付了車費，拎著公文包下了車。
蘇雨茉跟在他後面：
「溫先生，我現在可以叫您繼堯嗎？」
「隨便。」
「繼堯，你能不呢換個酒店，不覺得這家酒店有點破嗎？」
「便宜，而且離政務大廳比較近，好辦事。」
溫繼堯頭也不回地往酒店裡面走去：
「我再給你開一間，咱倆分開辦公，晚上你爸爸不找你吧？」
「我？忘了告訴你，我畢業了就在魔都打拼，父母都在老家，他們想找我，得先坐高鐵。」
溫繼堯笑了：
「那行。」
溫繼堯給蘇雨茉開了一間在他隔壁的標間。
倆人先在溫繼堯的房間裡碰頭。
蘇雨茉往房間的沙發上一坐：
「說吧，咱們怎麼弄？」
溫繼堯從行李箱裡抽出三份檔案，放在小圓桌上。
蘇雨茉湊上去一看，這幾份檔案分別是：
《魔都市民政部門關於加快推進社群養老服務設施建設的實施意見》。
《市衛健部門關於醫養結合機構規範化管理的通知》。
《市發改辦關於養老服務專案財政補貼實施細則》。
蘇雨茉有些吃驚：
「繼堯，你什麼時候弄到了這些檔案？」
「前幾天，我還沒從匯齡康養離職時，去過魔都市政務大廳，當時覺得這些公開檔案有用，就順便在那裡都列印開了，喏，魔都市未來三年康養行業的政策紅利全在這上面了。」
蘇雨茉翻了翻這些檔案，有些失望地說道：
「咱們的硬體問題，老顧幫忙解決了，可是周振明卡死了我們剩餘的渠道，裝置商、軟體公司都不敢跟我們合作，看這些檔案，還有用嗎？我覺得這條路走不通。」
「那就換條路走。」
溫繼堯把第一本檔案翻開，他翻到做了標記的那一頁，上面有幾行紅筆畫的文字。
「你仔細看看。」
蘇雨茉湊到跟前，一行一行地讀了起來：
對於新建或改擴建的養老服務設施，鼓勵社會資本參與運營，針對符合以下條件的專案，在招標評審中予以加分、優先審批及優先撥付扶持資金的政策。
蘇雨茉的目光往下移了移，下面是那幾條具體的加分項：
一、專案包含社群日間照料中心功能，且面向周邊社群進行開放服務；
二、專案有配套的老年健康公益課堂，每月開課不少於二期；
三、專案設定公益性崗位，面向本市失業人員、困難群體提供護工技能培訓及就業安置；
四、簽訂普惠型養老床位協議，承諾不低於百分之二十的床位用於中低收入老年人群體的服務。
蘇雨茉的眼睛瞪大了。
溫繼堯又開啟了一本檔案：
「這上面寫得更細，市發改部門對每年新建的養老專案有專項補助資金，純商業型的專案，沒有這一項政策。」
「你的意思是？」
「周振明的匯齡康養，他們做的專案全部都是高階純商業的模式，封閉式運營，只對簽約的客戶開放，他們的七十三家分院，沒有一個分院搞過社群日間照料，沒有給老人上過一堂健康公益課，也沒有一張面向中低收入人群的普惠床位。」
溫繼堯把三本檔案放好：
「周振明想靠人脈封死我們，但有一條他們封不住。」
「政策幫扶。」
蘇雨茉脫口而出。
「對！」
溫繼堯的眼睛變得很亮：
「我要做成民生專案，增加社群日間照料中心，給老人免費上健康公益課，再做好事業護工再就業孵化，把方案按這個方向再好好的修改一番，那麼，迎春路的地塊，我們為什麼不能中標？」
蘇雨茉站在他旁邊，忽然說：
「那我們現在就得重新開始最佳化整理方案。」
「連夜整。」
溫繼堯給蘇雨茉分配好了任務：
「你去你的房間整，辛苦了！」
凌晨三點十七分，溫繼堯終於敲完方案的最後一頁。
他按下儲存鍵，把整份文件從頭到尾又審了一遍，然後把筆記本往旁邊一推，拿起那沓手寫的草稿紙，一頁一頁核對完，確認每一處政策條款的出處都標註清楚了，確認社群日間照料中心的面積符合最低標準，還多了十平。
蘇雨茉這時候也推門進來了：
「繼堯，按照你的要求，我負責方案的另一半內容，公益課堂的日期，跟社群衛生服務中心的對口醫生的排班都銜接上了，護工孵化點的備案流程，走的是人社局最短的那條通道。」
全都沒問題了。
他把列印好的方案裝進新的資料夾，擱在床頭柜上，然後靠回椅背，望著天花板。
蘇雨茉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明天幹什麼？」
「上午我去市政務大廳走預審視窗，你去找老顧，讓他把工程報價單細化出來，我們合在一起報上去。」
「迎春路地塊的招標會是什麼時候？」
「下周五，快了，刨去休息日也就七八天。」
「啊，這麼急？」
蘇雨茉皺起眉。
溫繼堯轉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方案：
「周振明估計已經知道我拿到老顧的工程隊了，他下一招肯定是加快招標的準備進度，所以我這一邊要比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