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茉的指尖在手機螢幕上飛速滑動著：
「我爸爸以前在市政工程局幹過幾年，他認識一個叫顧志強的人，這人當年是國營基建總工的工程師，咱們魔都有好幾家三甲醫院，都是他的團隊乾的基建專案。」
「哦？」
溫繼堯來了興趣。
「聽說老顧現在已經退休了，每天就出去逛逛街，聽聽戲，下下棋，在家就養花餵魚，誰來找他，只要是工程上的事，他一律不搭理。」
溫繼堯發出疑問：
「按你這麼說，那我們去找他，不是白找？」
「也不一定，咱們這個專案和其他人不一樣，而且我爸說過，老顧這人，最恨的就是賺老百姓的黑心錢，聽說當年有一個專案，是他負責的，合作方為了省錢，消防通道不合規，老顧拍著桌子把對方罵了個狗血噴頭，後來逼著對方把圖紙全改了，事後怎麼樣？雖然多花了五十萬，但是消防驗收滿分透過，到現在那家機構一例消防事故都沒出過。」
「那咱們就去試試。」
說干就干，蘇雨茉透過父親預約了老顧，溫繼堯把雲棲專案相關材料整理好裝進公文包，倆人打了一輛車，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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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顧居住在一個二十世紀初建好的小區里，單元樓只有六層，沒電梯，老顧住在第三層，背還算筆直，眼睛不大，但是很亮，有一股做工程的人特有的嚴謹。
「顧叔，我是蘇雨茉，蘇建民的女兒，您還記得我嗎？」
「當然記得，當年你還是個小女孩，如今都長這麼高了，進來吧，你父親剛給我打過電話，歡迎歡迎。」
老顧笑眯眯地又問道：
「這位，是你的男朋友？」
蘇雨茉的臉紅了：
「不是啊顧叔叔，他是我的創業合作夥伴，他叫溫繼堯。」
溫繼堯尷尬地在旁邊點點頭：
「顧叔叔好。」
蘇雨茉邊說邊往老顧的手裡遞上了兩瓶酒。
「哈哈，叔叔誤會了，你們兩個進來吧。」
老顧的客廳不大，還是那種老式的沙發，樣式樸素的茶几、電視櫃，電視上有一層薄灰，看來很久沒有開啟過了。
「你就是從匯齡康養離職，想自己單幹，搞個康養院的溫繼堯？」
溫繼堯微微一驚：
「顧叔叔，您知道我的事兒？」
老顧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當然知道，我雖然退休了，可時不時還喜歡打聽魔都這個圈子裡的事情，周振明這小子，手段玩得可以啊。」
溫繼堯說道：
」顧叔，無事不登三寶殿，我們今天來，就是想找您商量這個事。」
老顧眯起了眼，把保溫杯放在茶几上：
「年輕人，說說吧，說說你打算怎麼弄這個專案。」
溫繼堯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小心翼翼地展開，鋪在茶几上。
這張紙是溫繼堯親手畫的雲棲康養院設計布局草圖，上面標註了醫療區、康復區、生活區、活動區等設施，旁邊還用紅色筆寫明瞭消防通道的寬度、無障礙坡道的坡度以及扶手的高度。
「建築面積，兩千一百平，一共三層，第一層是門診和各類諮詢中心，第二層想弄成康復治療和日間照料區，第三層是住宿區，計劃床位八十張，其中八張是短期康復床位，剩下的是長期護理床位。醫護比1：1.5，護工配比1：3。」
老顧看著茶几上的那張設計草圖，忽然問道：
「消防通道，你準備弄成兩米二？」
「是的，規範數字是一米八，但我覺得，康養院的老人行動不便，有時候可能兩個老人都坐著輪椅並行，所以我打算設計成兩米二的寬度。」
老顧接著問：
「無障礙坡道？」
「坡度比1：12，地面設計成防滑的，兩側規劃扶手，中間段再設計個休息的平台，老人年紀大了，他們的安全是第一位。」
「那醫療廢棄物準備怎麼處置？」
「單獨蓋個暫存間，通風要好，跟大醫院一個標準，並且要和市裡的醫療廢棄處置中心簽協議。」
老顧往沙發後背上一靠：
「年輕人，你知道你這麼設計，按你這個標準坐下來，預算會一下子多出來至少六十多萬嗎？」
「知道。」
「知道，你還願意這麼幹？」
溫繼堯坐直身子，正色道：
「顧叔，這些是我的底線，我要做對得起自己良心的專案，那些老人辛苦了一輩子，因為各種原因，子女不能及時照顧，選擇我的康養院，我不能連他們的安全都保障不了。」
蘇雨茉在旁邊插話道：
「顧叔，您不是知道周振明嗎？這人特別討厭，把我們的供應鏈都堵死了，誰敢接我們的活兒他就跟誰翻臉，裝置商不敢報價，建築隊不敢接我們的工程，軟體公司也不敢和我們合作，溫繼堯手裡的三百七十萬，全窩在手裡花不出去。」
老顧皺了皺眉：
「這小子，確實讓人討厭，前年他還派人來找我，說想讓我的工程隊給他們旗下的一個康養機構做改造，我看了他們的圖紙沒有接，他們那個改造方案，消防通道的寬度只有一米七！我給他們提意見，他們還振振有詞，說什麼顧老，算了，驗收的時候打點一下就行了，你說，我能接他們的活嗎？」
「那自然是不能接。」
「對，我當時就給他們說，你們就算不找我，找別的工程隊，一開工我立馬就去消防部門舉報，他們也許是怕了，後來聽說把寬度改成了一米八多一點。」
蘇雨茉伸出大拇指：
「顧叔，您是好樣的，但是您不怕周振明報復您嗎？」
老顧哼了一聲：
「報復？我又不是他們匯齡的人，不掛靠行業內任何的公司，我有自己的工程隊，有一批靠譜的老工人、設計人員，他周振明憑什麼管我？報復我也不怕，我這把老骨頭不懼怕任何人！」
溫繼堯說道：
「顧叔，您要是願意接我這個專案，我不要求您趕工期，不要求您節約成本，所有的標準都按您的想法來。」
老顧盯著溫繼堯看了半天：
「年輕人，現在的專案方，工程隊，十個裡面有八個想省事，剩下兩個想省錢，沒有一個會考慮入住的老人。」
「正因為這樣，我才想弄自己的專案，我和他們不一樣。」
老顧忽然笑了。
他走進廚房，端出來一盤切好的西瓜，放在茶几上：
「你的活兒，老顧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