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輯的影片請求很快被接通。
畫面里,他正站在魔都拓宇集團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玻璃上倒映著魔都繁華的商業圈林立的高樓。
聽完陳諾的匯報,他沉默了幾秒鐘,反而笑了:
「陳經理,你分析得不錯。但是鄭金髮這步棋,走得既毒辣又幼稚。」
「幼稚?」陳諾感到不解。
「他以為,我們會手忙腳亂,以為我們會焦頭爛額地開始生產,甚至會到處找外包廠來消化產能,以為我們會害怕違約而乖乖上套。」
「是啊。」
「但是,他忘了一件事,他派來的那個周經理,簽的是六份獨立的承攬合同,每一份都寫明瞭『定製款成衣』。如果最終他們拒收,這屬於惡意違約,證據鏈一旦完整,那他們就不是賠定金那麼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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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輯抬頭望向窗外:
「放出風去,就說瀾錦織造工廠已經開始全員三班倒,生產線24小時不停,全力以赴趕製這六批訂單。同時,讓趙姐在行業群里『無意中』抱怨一句,說原料堆得倉庫都快放不下了。」
陳諾立刻領會:
「您是想將計就計,讓鄭金髮以為我們已經上鉤了?」
「對,他既然想用訂單鎖死我們,那我們只好順水推舟,讓他以為已經把我們逼到了絕路。」
羅輯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另外,趙姐那邊,讓她安排人繼續深挖,把永權金冠和那家離岸公司之間的資金流水、關聯協議、通訊記錄全部固定下來,記住,鏈條上每一個環節都要釘死,到時候我要讓鄭金髮賴都賴不掉!」
「明白。那生產方面……」
陳諾追問道。
「按我說的,只開30%的產能慢慢做,優先保證咱們原有客戶的交付。剩下那70%的產量,我另有安排。」
影片結束通話後,陳諾立刻投入到部署當中。
翌日,服裝行業幾個活躍的微信群里,開始流傳一條訊息:
瀾錦織造工廠擴建後的新車間,徹夜燈火通明,四萬多件定製成衣的單子,把生產線的工作日程撐得滿滿當當,連食堂都開始送夜宵了。
配圖是車間一角,工人們確實在忙碌,但鏡頭巧妙地避開了閒置的另外兩條生產線。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當天下午就傳到了永權金冠副總裁鄭金髮的耳朵里。
鄭金髮坐在他那間滿是紅木辦公家俱的辦公室里,聽完下屬的匯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茶水都濺了出來:
「好!羅輯那個小子,果然還是嫩了點!他還真以為,靠一個剛擴建的破廠子就能接下我的單子?我呸!」
他站起身來回踱了兩步,興奮得臉頰泛紅:
「李泉,馬上聯絡那家離岸公司,讓他們再追加訂單,每個公司再給老子補一萬多件,把總量給我推到五萬整!我要讓瀾錦織造徹底鎖死在那些定製版型和面料上,一台機器都騰不出來接別的活!」
市場總監李泉皺了皺眉:
「鄭總,我總覺得這事兒有點不對勁。按說羅輯不應該這麼容易上鉤的,他上一回在原料斷供的時候反應那麼快,愣是找到了更優質的原料渠道,這次,怎麼……會不會是他故意放出來的煙幕彈?」
「煙幕彈?」
鄭金髮瞪了他一眼:
「我派去的人親眼看到的,生產線全開,工人三班倒,原料堆成山,這還能有假?再說了,那姓周的用的是假身份,合同簽得乾乾淨淨,他羅輯就算事後查到離岸公司頭上,能奈我何?只要到時候拒收,前期採購面料、輔料、預付工人工資的錢,就夠把瀾錦的現金流拖垮!」
「可是鄭總……」
李泉還想再勸:
「咱們這幾個月自己的財務壓力也不小,前幾輪價格戰,已經把利潤壓得很薄了,現金流被掏空了快一半,如果再追加一萬件的定金,咱們公司的資金煉,恐怕會很緊張......」
鄭金髮把臉一沉:
「李泉總監,你是在教我做事?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一回不把羅輯的實業根基打爛,等他緩過勁來,死的就是我們!按我說的辦,馬上去追加!」
李泉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轉身出去安排。
接下來的一個月,表面風平浪靜,底下暗流洶湧。
陳諾嚴格按照羅輯的授意,工廠始終保持30%的低負荷運轉,這些訂單做得慢條斯理,正好卡在合同約定的最低交付進度線上。
而那五萬件訂單所需的面料、輔料,羅輯透過自己的關係,暗中對接了東南亞三家連鎖品牌和國內兩家電商平台的採購負責人,提前鎖定了這批成衣的銷路,價格不僅沒打折,甚至因為版型獨特、面料考究,反而談出了一個不錯的溢價。
與此同時,陳諾與林斯言配合,由林斯言牽頭的集團安排法務團隊,專程趕赴粵州,經過幾天的暗中走訪與調查,已經將完整的證據鏈收集完畢:
六家離岸公司的註冊資訊,永權金冠用於鎖死瀾錦織造產能訂單的轉帳記錄,鄭金髮秘書與周經理(假身份)之間往來的加密郵件截圖,每一環都有據可查。
一個多月的訂單生產合同期滿。
毫無懸念的,鄭金髮準時授意那六家公司同時發出拒收函,以「成衣款式與樣品存在色差」為由,拒絕支付剩餘的85%尾款,並要求退還定金。
鄭金髮滿心歡喜,等著看羅輯焦頭爛額地處理堆積如山的庫存,等著永權金冠的公關團隊發動輿論轟炸,把「瀾錦織造違約」的帽子扣上去。
然而,沒過幾天,他卻等來了一紙紅標頭檔案。
粵州市場監管部門,聯合經偵部門正式對永權金冠展開調查,理由是涉嫌「惡意串通、虛構交易、擾亂市場秩序」。
隨檔案一同送達的,還有法院的凍結令:永權金冠旗下的主要帳戶被臨時凍結。
鄭金髮是在辦公室喝茶的時候,得到的訊息,他的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茶水濺了一地。
他慌忙翻開手機檢視訊息,他看到行業群里已經炸開了鍋。
有人轉發了訊息:
瀾錦織造那五萬件他們惡意下單的定製成衣,已經全部裝車發往東南亞,簽收單和付款憑證曬得清清楚楚,羅輯不僅沒虧,反而因為批次採購成本控制和溢價出售,淨賺了將近兩成的利潤。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們生產的成衣版型,明明是咱們特意要求的定製版,怎麼可以賣給別人了?」
馮懷安在一邊低聲匯報:
「鄭總,咱們都上了羅輯的當了,這小子暗地裡收集咱們的證據,把那五萬訂單暗地裡和別的合作方談妥,他們同時暗中收集了咱們惡意下單的證據......」
「什麼?羅輯這小子!」
鄭金髮被氣得什麼花也說不出來了。
片刻後,他開始瘋狂地尋找市場總監:
「李泉!李泉!」
鄭金髮瘋了一樣的喊李泉的名字。
那邊,傳來助理戰戰兢兢的聲音:
「鄭總,李總監……上午剛提交了辭職信,人已經走了。」
鄭金髮頹然坐回那張紅木椅里,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他想不通,明明每一步都算好了,明明羅輯的廠子已經被訂單鎖死了,怎麼還能翻身?
三天後,處罰決定書下來了:
永權金冠因惡意串通、虛假交易,被處以當年度營收百分之八的巨額罰款,法人代表鄭金髮被限制高消費,公司信用評級一落千丈。
永權金冠被罰的那一天,陳諾給羅輯發去了訊息:
「羅總,咱們贏了第一場戰役,永權金冠輸得很慘,差不多丟了半條命了。」
羅輯笑著回應道:
「陳經理,這次你立了大功,要不是你提出擴建工廠,增加產能的建議,我就是有再好的點子,也打不贏永權金冠呀!」
「謝謝羅總,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告訴趙姐,別讓她離職了,瀾錦織造全體職員,績效都漲百分之一!」
羅輯的猜測一點也不錯。
此時的永權金冠副總裁辦公室里,鄭金髮召集公司所有的管理核心,正在做最後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