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理室里的空氣彷佛凝固了，像極了一池深不見底的死水。
李青芮說出那句話之後，嘴唇就緊緊抿住，再也不願意張開嘴。
她整個人縮在椅子裡，雙眼空洞洞的，盯著桌面上某個似有似乎的點，彷佛靈魂已經被抽離。
羅輯看著她這副模樣，沒有再接著追問什麼。
兩個人就這麼僵持著，沉默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整個房間似乎快要被淹沒。
牆上掛鐘的秒針一下一下地跳著，嗒，嗒，嗒，每一聲都敲在李青芮的腦袋裡。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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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輯終於開口，聲音放得很低，像是怕嚇著對面的李青芮:
「周衍這麼做，是不是覺得他能給你更好的生活？是不是，他想帶著你，遠走高飛？「
李青芮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一次，你還會相信嗎？」
又是漫長的沉默。
李青芮咬著下嘴唇，過了很久很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輕飄飄的話：
「我再也不會了。「
「那就好。「
羅輯微笑:
「要是實在不想說了，沒關係，我總能查到他背後的黑手的，我不會允許我的集團再被人這樣肆意破壞。「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自己的西褲:
「今天就這樣吧，李店長，你可以回去工作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經理室，羅輯走在前頭，李青芮跟在後面，她始終低著頭。
就在羅輯即將跨出店門的那一刻，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羅總。」
羅輯回過身。
李青芮站在門店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底下，她攥著工裝衣角，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我再也不想……過以前和季明宇在一起的那種日子了。」
「嗯，所以？「
「所以，「
她壓低了嗓音:
「雖然我現在不願意再去說那麼多，但我向您保證，我會配合您的下一步調查。「
羅輯看了看她，微微點頭，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推門走進了陽光里。
回到拓宇集團總部大樓的時候，周豪已經在辦公室里等了快一個鐘頭。
這年輕人是秦舒月帶來的技術骨幹，戴一副黑框眼鏡，瘦高個兒，乍一看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但他的技術卻是沒得說。
「您回來了，羅總。」
「交給你的事，怎麼樣了？「
「請您跟我去機房。「
兩個人穿過長長的走廊，刷卡進了集團的機房重地。
密集的伺服器發出低沉的嗡鳴聲，指示燈在一排排機柜上明滅閃爍，像夜空里的星星。
周豪在一台膝上型電腦前坐下來，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敲了一串指令。
「按照您的安排，三個門店全年的後台執行軌跡，已經全部解封調取完畢。「
螢幕上開始滾動密密麻麻的程式碼，訪問日誌、介面記錄、操作痕跡，一行行資料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
周豪調出了第一個資料夾，滑鼠點開的瞬間，一份鐵證就這麼赤裸裸地攤在了眼前。
「您看這個。」
螢幕上顯示的是高階客戶群錄入日誌。
嵐愫至臻這個品牌有鐵打的規矩，單筆消費滿一百萬以上的，預約高定服務的，限量款鎖單的客戶，必須在二十四小時之內錄入總部會員總控制台，統一歸檔，統一運維。
這是總部三令五申的紅線，任何門店都嚴禁私自截留客源。
可後台原始記錄擺在那裡，清清楚楚，周豪一張張截圖切過去，螢幕上跳出一個個熟悉的名字:
某地產大鱷的太太，魔都數一數二的豪門貴婦，常年混跡巴黎米蘭時裝周的海外奢品收藏家，整整二十七個人。
半年之內，這二十七位頂級客戶先後到鉑境甄選門店消費成交，每一筆都是七位數往上的大單。
然而周衍卻利用門店最高管理許可權，在系統後台手動攔截了錄入介面。
「您看這裡，」
周豪指著程式碼里的一段記錄:
「周衍遮蔽了總部的同步指令，把上報通道整個掐斷了。二十七位客人的款項，一分錢都沒進集團系統，全部被周衍截留，大概是率流進了他自己的私人帳戶。「
羅輯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螢幕。
「這些客戶什麼來頭，我想您比我清楚。」
周豪的語氣沉了下來:
「這些客戶，全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手裡攥著奢侈品圈最頂級的資源和渠道。他們隨便下一單，咱們門店吃到的利潤能頂普通客戶一整年的流水。周衍把這些人全截了，等於把拓宇花了無數資源培養出來的高階客群，一刀割走，變成了他自己的私人金庫。這哪裡是截留客戶？這是在割咱們集團的命脈。」
周豪手指一敲鍵盤，第二份證據彈了出來。
密密麻麻的加密轉帳回執，匿名渠道通訊記錄，時間、金額、收款方全部對得上號。
周衍私下對接了魔都好幾家地下水貨供貨商和平行進口奢品渠道，利用鉑境甄選正品門店的資質做掩護，把門店倉儲變成了水貨商品的流轉站。
正品走公司帳目，該交稅交稅，該回款回款，表面上滴水不漏。
可那些低價進來的水貨，卻在帳外私下成交，兩頭倒手賺差價。
一筆貨，正品渠道掙一筆，水貨渠道再掙一筆，中間還吃供貨商的回扣。
靠著拓宇的門店平台，周衍把灰色收入吃得盆滿缽滿。
「這套操作太隱蔽了，」
周豪接著點開幾條交易記錄，:
「不走對公帳戶，不走官方核銷，全靠後台許可權把資料遮蔽掉。財務那邊對帳，就算把帳本翻爛了也查不出半點痕跡。他要是想，甚至可以永遠把這事捂下去。」
第三條鐵證緊隨其後:
周衍利用門店官方企業微信、客服帳號、售後埠，批次引導進店的高階客戶新增他的私人微信。
一個，兩個，幾十個，幾百個，日積月累，他把公司官方帳號上的流量，像漏斗一樣一滴不剩地濾進了自己的口袋。
「他這是在給拓宇放血，」
周豪冷笑一聲:
「用咱們的品牌口碑、門店流量、嵐愫原創設計的影響力，為他自己的人脈服務。將來他要是想跳槽競品公司，自立門戶，全都用得著，吃著拓宇的飯，卻私下裡培養自己的底牌。」
最後一份證據終於調了出來。
是跨門店資料打壓日誌。
後台許可權操作記錄顯示，周衍多次在深夜登陸總部門店排程後台，偷偷修改另外兩家門店，藍儷奢品匯和瀾序公館的曝光權重、庫存核銷優先順序、線上客流分發埠。
他暗中限流，篡改物料調撥資料，故意把爆款貨品的入庫時效往後延。
藍儷和瀾序的客流被壓下去了，營收資料自然難看，而鉑境甄選一枝獨秀，業績一路飆升，周衍順理成章地成了總部眼裡的「功臣」。
「他做這一切，「周豪盯著螢幕，聲音里滿是憤懣:
「就是為了博得總部高層的好感，他應該是想往上面爬，掌握更高的權力，從而能得到更多的乳酪。」
機房裡的伺服器還在嗡嗡地響著，藍光一明一滅，映在羅輯臉上，看不清他臉上是什麼表情。
羅輯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把這些證據，全部梳理分類，封存歸檔。」
「明白！」
回到經理辦公室，已經是臨近正午了。
羅輯沒有回住處，他去公司的餐廳，準備胡亂吃兩口，休息一會兒後再籌劃接下來的行動。
他正低頭扒面前的米飯套餐，夏若檸突然跑了過來。
「羅、羅總，秦經理讓我來找、找您，」
夏若檸的呼吸有一些急促:
「公司接待大廳來了一群人，看起來個個都不懷好意，秦經理正在接待他們，可他們點名要您過去和他們見面，秦經理讓我找您，我找了半天才在這看到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一波人，又是來幹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