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輯動身來魔都前的一周，行程表被兩場會議占得滿滿當當。頭天下午，負責瀾錦織造的陳諾帶著財務總監登門，攤開上半年的財務報表，一個高階定製線意外跑贏大盤，現金流比預期多出近千萬。兩人對視一眼，沒多寒暄，直接在轉帳授權書上簽了字，承諾一周內劃轉1000萬。第二天，是盛曜傳媒的會議，王溪瑤在投影幕布上，報出半年度淨利潤的整數——5000萬，語氣平淡，但羅輯知道，那是公司咬牙壓縮了Q3所有擴張預算才擠出來的餘量。
真正讓他眼眶發紅的，是父親羅建設打來的那通電話，羅老爹沒有多問一個問題，他只讓羅輯把銀行帳戶再發一遍。三天後，到帳簡訊顯示五百三十六萬，顯然是羅老爹清空了多個定期存單和活期理財。羅輯後來得知，父親連珍藏了二十年的那套紅木茶台都掛了二手拍賣，只為了湊齊這筆錢，來支援自己的兒子。
羅輯自己也沒閒著，他把他名下的一套小公寓做了抵押，加上股票帳戶里能動的活錢，湊足500萬。而銀行那筆3000萬的企業經營貸，是拿瀾錦和盛曜聯合做抵押，才批下來的，利率壓到了一個特別低的水準，放款那天，客戶經理語重心長：「羅總，這筆錢你可要把握好，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就這樣，一筆筆錢在羅輯出發前一天終於陸陸續續匯入他的專項帳戶，對帳時，螢幕上的數字穩穩停在1.0002億，比預期還多了兩千塊零頭，那是羅老爹又多賣了一套自己珍藏多年的舊郵票冊的錢。「就在今天這最後一博了！」羅輯內心暗暗給自己打氣，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張張熟悉的臉龐，他感覺內心充滿了力量。上午九點半。
冬天還有些微涼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地攝射入酒店會議室，在長長的會議桌中央投下一道銳利的光痕，像一把鋒利的寶劍。
羅輯一如既往地坐在主位。
他的神色從容，輕輕地擺了幾下手，示意自己團隊的成員依次坐下。
會議室的空氣里，似乎還殘存著上一輪交鋒的餘溫。
那些劍拔弩張的言語對峙、眼神的相互碰撞、不斷的試探與拉扯，已然被吹散。今天的又一次談判，對面三位奧利維亞高管的眼底，早已看不到初來時那種傲慢與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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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三次，也許，就是最後一次，華夏成員與英國組員雙方隔著桌子的談判。
艾米莉安今日還是穿著她合身利落的菸灰色西裝，脖頸間多了一條奧利維亞高階女士絲巾，但卻掩蓋不住她眼底的情緒。艾米莉安抬頭看了一眼對面主位上那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昨天的這個時候，她還在試圖用自己的傲慢壓制對方，試圖在價格上繼續和羅輯拉扯，試圖在談判條款中再設計幾個路障，在情緒上給他施加壓力，企圖用奧利維雅的龐大威懾力逼羅輯投降。
可是現在，艾米莉安的眼睛裡，只剩下一種神情，那就是折服。
例行的打招呼、寒暄過後，艾米莉安沒有浪費一點點起時間，她站起身，沒有半分猶豫和拖延，開門見山、字字鏗鏘：
「羅總，昨天夜裡，我們全體工作組人員與奧利維亞倫敦總部董事會開會討論，直至今天凌晨五點，經過我們的匯報與和總部董事會的深入磋商，總部全體董事已經下定決心，一致表決透過，無條件全盤接受您所提出的所有條件。」
艾米莉安稍微停頓一下，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第一，我方將全額賠付貴司兩千萬經濟損失，承諾三天之內全款到帳，絕不拖欠。同時，奧利維亞官方帳號將在全網所有社交平台置頂公開致歉，時間為期三個月，為梅嵐設計師正式正名，並同步釋出原創設計保護倡議書，對我方在此次事件中的侵權行為作出深刻檢討。」
「第二，我方同意，以九千萬人民幣的價格，將奧利維亞魔都分公司全部股權、下轄的三家線下門店、以及所有配套供應鏈、客戶資源、運營體系，全權轉讓出售給貴司。我方會無條件配合完成所有工商變更、資產交割、資質過戶的手續，絕不會以任何理由再去人為增加障礙。」
話音落下，偌大的會議室陷入了暫時的安靜。
這是一種一切落下帷幕後的安靜，彷佛一場棋局，最後一枚棋子終於落下。
陳文翰與戴維同時站了起來，他們兩人微微欠身，再無半分外企高管的傲慢，眼中只剩下尊重與佩服。
陳文翰推了推眼鏡，聲音真摯：「羅總，此次事件，我方在最初，確實存有僥倖之心，試圖從輿論、法律條款上給您增加壓力，但我們不得不承認，從始至終，您的事實與證據，讓我們無從辯駁，您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規則之內，您做的所有一切，都無懈可擊。」
戴維也點頭補充道：「我從業多年，經手過無數次跨國商業談判，但從未見過像您這樣，能將法律、輿論、資本、人心合理糅合在一起的對手，這一局，我們輸得心服口服，沒有任何怨言」
羅輯年輕的臉龐上，是一種千帆已過萬重山一般的平靜，彷佛這一切不過是早已註定的劇本，他所做的，只是按部就班地堅持到最後。
羅輯微微點頭：「既然我們雙方已經達成共識，那麼我提議，咱們雙方即刻進入正式協議的擬定環節，逐條核對條款，今天就完成簽約，三天之內，完成首期資產交割。」
「沒問題。」艾米莉安應聲回答，再也沒有了討價還價，沒有了對羅輯底線的試探。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雙方正式就達成的協議開啟手續交接流程。
雙方談判組成員分坐會議桌兩側，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反光打在他們的臉上，鍵盤的敲擊聲與材料翻頁聲此起彼伏。從侵權事實認定、賠償金額支付路徑、致歉公示如何擬訂、內容的協商、聲譽修復的具體辦法，到魔都分公司股權轉讓的具體流程、三家線下門店資產的評估與過戶、供應鏈債務的清理、核心職員的合理安置、渠道資源的有序交接，每一條條款都條分縷析，一絲不苟，儘量精準。
羅輯站在他的團隊成員的一側，時不時拿起桌上的檔案翻看一番，偶爾提指出一些有疑問的地方，時而對林斯言耳語幾句，提醒她注意條款中的潛在漏洞，有羅輯的坐鎮指揮，華夏團隊有條不紊，各類事項有序推進著。
艾米莉安坐在羅輯對面，看著這個年輕的男人神態悠然地坐鎮指揮，整個團隊緊張又有序的工作狀態，心裡的佩服不禁又多了幾分。
艾米莉安還記得，這幾年在倫敦總部的會議上，那些董事們是如何嘲笑華夏本土品牌的「野蠻生長」，如何咬定這片市場上只有跟風者、沒有顛覆者。而此刻，這個年輕的顛覆者就坐在她面前，用一場極具衝擊力的博弈，將奧利維亞百年的傲慢壓在腳下，無情地碾壓。
這個男人用九千萬，用遠低於市場估值的價格，收割了奧利維亞在魔都苦心經營多年年的優質資產，還逼得對手在全網公開致歉三個月。
所有的簽約準備工作，終於全部完成。
這一刻，冬日的陽光恰好穿過窗框，鋪滿了整張會議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