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水晶吊燈，將白色的冷光傾瀉在會議桌上，映照出一眾董事表情凝重的面孔。
就在三個小時前，這間會議室里還充斥著激烈的爭吵，反對出售的聲音幾乎要將天花板掀翻，資歷最老的北歐董事甚至摔了茶杯。
而現在，所有人都沉默了。
會議從倫敦時間下午一點開始，已經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咖啡換了四輪，每一杯都只喝了一半就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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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散落的檔案被反覆翻閱，邊角捲起。
董事們在權衡。
他們每一個人的腦子裡都在飛速運轉，反對的立場，就像沙子做的堡壘一樣，在艾米莉安方才那番話的衝擊下，一點點地開始崩塌。
是啊，九千萬。
這個數字，放在前幾年，連魔都分公司一年的營收都不到。
但現在不同了，侵權事件爆發後，分公司的帳面已經連續虧損，品牌價值縮水，合作商撤了好幾家，剩下的也在觀望。
每個月數百萬的運營成本像吸血的水蛭，牢牢叮在奧利維亞的財務報表上。
低價出售固然肉疼，但至少能斬斷這條不斷失血的創口，保住整個集團的肌體健康。
亞太區董事終於開口了：
「艾米莉安，你在第一線對接談判，你最了解對方的情況。羅輯的底線，真的沒有任何鬆動的餘地嗎？收購價格，我們還能不能再爭取一點提升空間？」
影片那頭，身處魔都的艾米莉安沒有猶豫，迎上亞太區董事的視線：
「很抱歉，已經不會有任何的鬆動空間了。」
艾米莉安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按了一下手中的遙控器，畫面切換成一份談判記錄摘要。
「我和羅輯團隊進行了兩輪輪正式談判，其間還和他單獨談過幾回。」
艾米莉安的聲音清晰而冷靜：
「羅輯這個人，我最初也以為不過是個運氣好的年輕人，畢竟他才二十出頭，放在我們集團，這個年紀連高階分析師都混不上。但接觸越深，我越清楚地意識到，他的格局和能力遠超同齡人。」
艾米莉安調出另一頁資料：
「短短的幾天時間，他就梳理出了完整到令人髮指的侵權證據鏈，我從業十年，沒見過這麼細緻、可怕的對手。」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咳嗽。
「九千萬，這個數字不是他拍腦袋胡亂想出來的。」
艾米莉安繼續說道：
「他算過我們魔都分公司的帳面資產、隱形負債、品牌殘值，以及如果訴訟失敗，我們要承擔的賠償上限和市值損失。九千萬正好卡在我們的臨界點上，高一分，我們寧可去打官司，低一分，他會覺得自己吃虧。這恰恰是談判中最可怕的報價，讓你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加重了幾分：
「同時，兩千萬的侵權賠償、連續三個月在我們官網全球所有語種版本首頁置頂致歉、以及為設計師梅嵐公開正名的和解條件，也是他劃定的最低紅線。我試著提出適當的修改，每一次他都是很客氣、禮貌地打斷我，但他眼睛裡的東光告訴我，他的底線沒有商量的餘地。」
陳文翰適時接過話頭。
他是奧利維亞的全球法務高階顧問，入行多年，經手的跨國智慧財產權案不計其數。
他翻開攤在會議桌上的記錄本：
「各位董事，我可以站在專業律師的角度，負責任地說，一旦進入司法程式，我們能打贏官司的機率。無限接近於零。」
戴維也同步開啟了自己的風險評估報告投影。
「繼續對抗，」
戴維的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每名董事的心上：
「風險等級將上升至最高階，我是指我們內部定義的那個級別。而接受全盤止損方案，風險等級會降至最低，我們只要付出一次性的帳面虧損，就能換來全球業務的平穩執行。」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現在，所有的董事都安靜地、認認真真地開始計算得失。
討論，又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有人說，乾脆再硬扛一段時間，等輿論風波過去，但立刻有人反駁說：魔都分公司侵權事件，已經上了BBC財經頻道和華爾街日報，網際網路沒有記憶，但搜尋引擎會有記憶。
有人提議只出售部分股權，保留少量話語權，但另一個人指出，羅輯在談判中明確表示過。要麼全權收購，要麼法庭見。
慢慢地，反對的聲音漸漸消失了。
那位摔過茶杯的北歐董事，此刻也只是盯著自己握著的雙手，一口接一口地喝著咖啡，一句話也沒有再說。
董事長終於開口了。
他年過六十，頭髮花白，執掌奧利維亞集團多年。
他的聲音很平穩，但握著咖啡杯的手卻明顯地在發顫：
「做生意，經營企業，歸根結底是活下去，是保住大局。」
董事長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董事的臉孔：
「魔都分公司侵權事件，核心責任在我們，這是我們內部管理出現漏洞所致。既然過錯已定，既然對方已經把我們所有的退路都堵死，繼續對抗下去，除了把損失無限放大，還有什麼意義？」
他停了一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早已涼透。
「同意和解方案。」
董事長放下杯子，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清晰：
「無條件接受羅輯的全部談判條件。以九千萬總價，全權出售奧利維亞魔都分公司百分之百股權，包括三家線下門店的不動產所有權、所有線下經營權、渠道資源、客戶資源，完成資產交割。同步執行兩千萬全額賠付，官網全球置頂向羅輯的公司致歉三個月，為設計師梅嵐公開正名。」
董事長環顧四周：
「贊成這項決議的，請舉手。」
所有的手，齊刷刷地舉了起來。
沒有人猶豫，沒有人再質疑。
早晨起點，分公司會議室窗外的第一縷晨光，穿過雲層，投進會議室。
艾米莉安透過自己的電子郵件，收到了PDF格式的英國奧利維亞總部最終批覆檔案。
集團公章的紅印壓在每一份檔案尾頁。
艾米莉安合上筆記本，站起來，對會議室里所有的工作組成員微微點頭：「總部的批覆已經下來了，正式檔案這幾天就會透過國際快遞郵過來，明天，大家一起去羅輯酒店的會議室。和羅總對接最終的簽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