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扶月放慢靈舟，望向邵平：「入口在哪邊？」
「繞過右邊那道山樑，能看見龍口，先別靠得太近。」
柳扶月應下，轉舵向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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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舟繞過山樑時，前方的龍首正在緩緩抬起。
古龍的嘴微微張著，露出兩排森白的巨齒。
小滿握住船沿，仰頭望去：「姐姐，牙齒之間有條路！」
姜禾抬頭望去，一截木棧道正隨著下頜向上傾斜。
棧道外端搭在山壁上，幾塊木板被拉得翹了起來。
柳扶月將靈舟停在龍口側前方，避開了落下的碎木。
邵平望著歪斜的棧道：「往常有人通行，它會把下頜擱在山邊，不會抬得這麼高。」
姜禾看向龍口：「你的同僚也是從這裡進去的？」
「是，許懷安昨日走的就是這條路。」
邵平指著棧道深處，巨齒後方露出一個洞口。
「從那裡進腹內的靈腔，不用往喉嚨里走。」
柳扶月看了看洞口：「洞口夠寬，只是它還在抬頭，我怕撞上去。」
姜禾點頭，轉向邵平：「勞煩道友跟它說一聲，我們來找人。」
邵平走到船頭，朝古龍拱手。
「前輩，許懷安昨日進去，至今未歸，我們想進去找他，勞煩您把頭穩一穩。」
古龍的眼睛轉向靈舟，抬起的頭顱緩緩落下。
下頜重新擱在山邊，歪斜的棧道也低了下來。
邵平又行了一禮：「多謝前輩。」
柳扶月轉過船頭，沿著棧道緩緩向前。
靈舟剛靠近巨齒，洞口裡忽然傳出一聲呼喊。
「救命！」
一名男子扶著欄杆跑了出來，右腿的褲管上滿是血。
他看見靈舟，正要揮手，身後便有一隻黑殼妖蟲撲了上來。
小滿拔劍出鞘：「姐姐，有東西追他！」
姜禾抬手催動靈力：「我救人，小滿，你攔住它！」
「好！」
小滿躍過船沿，落在幾丈外尚且完好的棧道上。
姜禾的靈力托住男子，將他從欄杆旁拉向靈舟。
妖蟲撲了個空，鉤足抓住木板，轉身朝小滿撲去。
小滿側身避開，長劍順著它伸出的前足斬下。
尺許劍芒划過，妖蟲的前足應聲斷開。
那妖蟲撞上欄杆，壓斷了兩根木柱。
小滿退到一根巨齒旁，橫劍擋住通往靈舟的方向。
洞口裡又響起爬動聲，兩隻黑殼妖蟲越過碎木，朝她爬來。
姜禾將男子放到甲板上，邵平立刻扶住他的肩背。
「人救到了，小滿，回來！」
「好！」
兩隻妖蟲已經爬到近前，小滿揮劍掃開伸來的鉤足。
趁它們縮足後退，她縱身躍回靈舟。
姜禾喊道：「柳姑娘，往上升些！」
柳扶月應聲升舟，兩隻妖蟲撲了個空，跌回棧道。
姜禾扶住小滿：「傷著沒有？」
「沒有，姐姐，它們的爪子沒碰到我。」
邵平已經開啟藥箱，取出布條按住男子腿上的傷口。
男子抓住他的衣袖：「仙師，別走，裡面還有人！」
姜禾蹲到男子身旁：「我們不走，升高些是躲開妖蟲。」
「你可見過巡天司的許懷安？」
男子連忙點頭，抓著邵平衣袖的手總算鬆開。
「我出來時，許仙師還守著大家，是他讓我來求救的！」
邵平纏好布條，聽見這話便抬起頭。
「他傷著沒有？」
「胳膊上挨了一下，還得替我們擋蟲。」
男子撐著甲板想坐起來，卻疼得倒吸一口氣。
姜禾扶住他的背：「別動，你告訴我們往哪走。」
男子指向巨齒後的洞口：「順著棧道進去，過了石橋，右邊有個停貨的地方。」
「我們的人都在那裡！」
邵平朝柳扶月道：「那處我知道，我給你指路。」
「好，大家坐穩。」
柳扶月看準洞口的寬高，緩緩將靈舟降回巨齒之間。
棧道上的妖蟲又追了幾步，靈舟已從它們上方駛入洞口。
程望從艙內出來，與邵平一同將傷者扶到艙門旁坐下。
小滿抬頭望去，一根粗大的白骨橫在前方，骨下還掛著指路的木牌。
邵平指著木牌下方：「從這根骨頭下面過，前頭就寬了。」
柳扶月放緩舟速，駕舟穿了過去。
沿途嵌著發光的晶石，照出一條能並行兩輛馬車的石路。
幾個散落的貨筐隨著路面起伏，來回滾動。
周玄正看著那些貨筐，一側骨壁忽然向船舷靠近。
「小禾，快提醒柳姑娘，離骨壁遠些！」
姜禾立即轉告，柳扶月隨即將靈舟移向中央。
骨壁緩緩退回原處，遠處又傳來一聲沉悶的喘息。
邵平扶著船舷道：「從前走這裡，可沒晃得這麼厲害。」
男子望著路上的貨筐：「昨夜突然晃起來，我們的車都翻了。」
「還沒扶起車，那些蟲子就從前頭爬過來了。」
靈舟繞過一根骨柱，前方果然橫著一輛翻倒的貨車。
姜禾探身往下看：「車下有沒有人？」
「沒有，許仙師把傷著的人都帶到前面去了。」
聽見這話，柳扶月駕舟越過貨車，繼續沿石路向前。
小滿掩住口鼻：「姐姐，前面好重的血腥氣！」
姜禾朝前望去，路邊大片暗紅的血正沿著石縫流淌。
上方又有幾滴血落在船頭。
小滿仰起頭，兩根白骨之間裂著一道傷口，血正從那裡滴落。
一截烏黑的鐵器卡在血肉中，隨著古龍的喘息輕輕晃動。
姜禾指向右前方：「柳姑娘，往那邊避開些。」
柳扶月應了一聲，將靈舟駛離滴血的地方。
藉著近處晶石的光，周玄看清了那截鐵器。
那是一支鐵矛，露出的矛頭兩側，都帶著鋒利的倒刺。
其中一根勾住傷口邊緣，連著一塊翻起的血肉。
小滿向手串傳音：「師尊，我們能幫它把這支矛取出來嗎？」
「要幫，不過得先弄清它傷得多深，不能再把傷口撕大了。」
周玄向小滿傳音：「你換個方向，看看矛身後面。」
「好，師尊。」
小滿走到另一側船舷，側身望向那支鐵矛。
矛身上扣著一隻鐵環，環中穿著一條粗大的鐵鏈。
鐵鏈在下方垂了一截，又斜著伸進傷口深處。
小滿順著鐵鏈望去，傳音道：「師尊，裡面有光！」
血肉裂開的縫隙里透進一線天光，鐵鏈正是從那裡穿出了龍身。
男子指向前方：「石橋就在那兒，許仙師他們還在橋後！」
橋後右側的道路拐了個彎，停貨處被高起的骨壁擋住。
邵平提起藥箱：「姜姑娘，先找到他們，我也好替他們治傷。」
姜禾點頭：「好，柳姑娘，先往橋邊去。」
柳扶月應聲駕舟向前，小滿卻還望著上方的傷口。
周玄向她傳音：「小滿，先救人，為師答應你，也會想辦法幫它。」
「嗯，師尊。」
小滿剛轉過身，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鐵鏈摩擦的聲音。
小滿猛地回頭，垂下的鐵鏈正被拽向裂口，轉眼繃得筆直。
鐵矛隨之歪斜，倒刺撕開血肉，一股鮮血潑落下來。
古龍發出一聲痛吼，兩側骨壁猛然向內擠來。
姜禾喊道：「柳姑娘，小心右邊！」
柳扶月立刻壓低船頭，避開橫掃過來的骨梁。
邵平扶住傷者，藥箱脫手滑向船邊，被程望一把抓住。
前方石橋轟然一震，橋面裂開了幾條縫隙。
小滿還未站穩，那條鐵鏈又被向外拽了一下。
幾截染血的鏈環，硬生生被拖進了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