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一步擋在泥像前，長劍橫在胸前，迎著飛來的殘劍。
小滿抬起左手，以靈力裹住劍身，將它截在船沿外。
殘劍猛地一顫，懸在半空，斷裂處距姜禾的劍鋒不足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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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制住了，你先護著師尊。」
姜禾應了一聲，仍站在泥像前，目光順著殘劍望向谷中。
谷中群劍依舊奔涌，未見第二柄劍朝靈舟飛來。
周玄向小滿傳音：「小滿，先把斷口轉向外側，讓為師看看劍身。」
「好，師尊。」
小滿依言將殘劍橫轉，仍以靈力托在船沿外。
殘劍已經斷去前半截，剩下的劍身上覆著大片鐵鏽。
周玄仔細看向劍脊，靠近劍柄處還能辨出幾道相連的刻紋。
「這幾道紋路，與咱們在無根風裡見過的舊天路紋路有些相似。」
小滿聽見傳音，低頭看向殘劍：「師尊，它是來找您的？」
「還不能確定，得先查清這柄劍的來歷。」
周玄說完，又向姜禾傳音：「小禾，咱們在這裡停一停。」
「好，我去看看附近有沒有能打聽訊息的地方。」
姜禾應下，走到船沿，沿著谷岸尋找人跡。
姜禾指向谷口幾間石屋：「柳姑娘，那邊有人，咱們過去問問。」
「好，坐穩些。」
柳扶月應聲駕舟，沿著谷外的石路駛向屋前空地。
小滿將殘劍托回舟內，橫放在離泥像幾步遠的甲板上。
靈舟停下時，周玄看見石屋下方的河岸上，幾名修士正盯著劍群。
待岸邊飛劍稀疏些，一人抬手引出長劍，收入身旁的竹筐。
那人背起竹筐，沿石階走向岸上的一間鋪子。
鋪里傳出敲打聲，門邊擺著幾柄斷劍。
姜禾托起泥像，招呼小滿帶著殘劍一同下舟。
小滿應了聲好，托起殘劍，跟著姜禾走到鋪前。
鋪內爐火正旺，一名中年修士正用鐵錘敲打燒紅的劍身。
揹筐的修士放下竹筐：「段師傅，這柄還能修，勞煩您看看。」
「放這兒，我做完手裡這柄就看。」
姜禾等他放下鐵錘，才上前問道：「師傅，我們這柄劍也想請您看一看。」
小滿將殘劍放在台上。
那人看過斷口，又俯身撥開遮住劍脊的鏽片。
「這劍，你們從哪兒得來的？」
姜禾答道：「它逆著劍群飛向我們的靈舟，被我妹妹截住了。」
段師傅將殘劍翻過來，指腹沿著背面的刻紋划過。
「逆流的舊劍少見，這柄若肯賣，我想留下研究。」
姜禾搖頭：「劍我們還要留著，勞煩您清一清鏽，看看是什麼來歷。」
「清鏽收兩枚靈石，來歷我只能說知道的，可不敢亂認。」
「自然，有勞了。」
姜禾將泥像交給小滿，取出兩枚靈石放在台邊。
段師傅收下靈石，從爐旁取來一隻淺盤，把殘劍平放進去。
他用細刷蘸了盤中的藥液，沿劍脊刷去鐵鏽。
幾道被鏽遮住的刻紋漸漸顯露出來。
段師傅放下細刷，從身後的木架上取來半截舊劍。
他把兩柄殘劍並排放好，指向劍脊上相同的刻紋。
「這半截是古渡那邊收來的，你們這柄，多半也出自那裡。」
姜禾俯身看過，向他道謝：「我們想去那邊找找，沿河走能到嗎？」
「能到，不過內渡歸鎮河劍院照看，得先問他們肯不肯讓進。」
姜禾伸手取回自己的殘劍，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修士領著兩人走進鋪子，後面兩人各提著一隻空筐。
「段衡，前日說好的劍料，備齊了麼？」
「齊了，賀管事，都在後邊。」
段衡指向爐旁碼好的劍料，兩名隨從提筐過去裝取。
賀管事走到台前，目光落在姜禾手中的殘劍上。
「這柄也是你收來的？」
「是這兩位道友帶來的，剛清過鏽。」
段衡說著，向姜禾介紹：「這位是鎮河劍院的賀聞舟管事。」
姜禾向他拱手，賀聞舟還了一禮，卻仍看著那柄劍。
「道友，這劍若肯轉讓，價錢好商量。」
姜禾將殘劍收在身側：「抱歉，這柄不賣，我們想去古渡找找它的來處。」
賀聞舟搖頭：「內渡是劍院煉劍的地方，不接待外人。」
姜禾問道：「只在岸邊看看，也不方便？」
「外岸隨意走，石門裡面不讓外人進。」
他說完，接過隨從遞來的竹筐，檢查裡面的劍料。
姜禾收起殘劍：「那就不打擾了。」
賀聞舟朝她點頭，帶著兩名隨從出了鋪子。
小滿向周玄傳音：「師尊，咱們還去嗎？」
「去外岸看看，旁人能從河裡取劍，咱們也能找找同樣的舊劍。」
「好，我帶您過去。」
小滿托穩泥像，與姜禾向段衡告辭。
段衡向姐妹還了一禮，轉身繼續照看爐里的劍。
姜禾帶著小滿沿石階下行，來到劍群經過的外岸。
一柄長劍貼著岸邊掠過，小滿的目光追著它移向下游。
「師尊，咱們在這裡多留幾日吧，我還想學《疊浪劍訣》的第三劍。」
周玄傳音應道：「好，你們前兩劍已經練熟，也該往下學了。」
「三劍連用更耗靈力，等回舟後，為師先教你們銜接的法子。」
「我聽您的，先把劍訣練好。」
小滿應下，與姜禾停在岸邊，望著不斷飛過的劍群。
姜禾循著劍群來時的方向，沿外岸向谷內走去。
小滿托著泥像跟在旁邊，前方彎道處出現了一座石門。
兩名提筐隨從已經進門，賀聞舟正站在門內交代事情。
姜禾停在石門外，小滿也跟著停下，身旁就是臨河的石欄。
隔著石欄，幾步外擺著一張寬大的石台。
一名修士從院裡抱來一捆舊劍，解開繩索，逐柄鋪在台上。
周玄看見賀聞舟走到台前，從中挑出一柄劍身完整的長劍。
賀聞舟翻轉劍身，拇指在靠近劍柄的地方擦了擦。
劍身上的灰屑被擦去，靠近劍柄處露出了一小段刻紋。
賀聞舟將長劍橫放在石台邊緣，指了指那處刻紋。
「從這裡折斷。」
旁邊的修士應了一聲，按住劍柄，將靈力灌入另一隻手掌。
手掌劈下，長劍從刻紋所在的位置斷成兩截。
姜禾望著斷成兩截的長劍，將自己的殘劍重新取了出來。
那修士拾起兩截斷劍，抬手便拋進奔涌的劍群。
斷劍隨群劍飛向下游，很快便看不見了。
小滿向周玄傳音：「師尊，他們費勁把劍搬來，就為了折斷扔回去？」
「恐怕跟那些刻紋有關，小禾，把咱們的劍拿近些。」
姜禾傳音應下，將殘劍橫在泥像前，露出靠近劍柄的那一面。
周玄仔細對照，方才被劈斷的那段刻紋，在這柄殘劍上仍連在一起。
石台旁，賀聞舟又拿起一柄刃口崩裂的舊劍。
他翻看過劍身，便將舊劍交給身後的隨從。
「這柄送去爐房。」
隨從應下，將劍放入另一隻筐中。
姜禾看向那隻筐，向周玄傳音：「師尊，破損的劍倒留下了。」
「是，他挑的恐怕不只是劍刃好壞。」
周玄傳音應下，目光仍留在石台上。
賀聞舟把餘下的舊劍分放兩邊，幾柄帶著相同刻紋的劍被挑到台沿。
「這幾柄也折斷，刻紋別留完整。」
旁邊的修士應聲取劍，手掌再次落向劍脊。
周玄向姐妹傳音：「咱們這柄劍上的紋路還在，得查清他們為什麼非毀不可。」
「好，師尊。」
姜禾應下，將殘劍收回身側。
石台上又響起一聲脆響，那道與舊天路相似的刻紋斷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