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駁暫停,貨留原位。」
湛麗紅先下了決定,羅慶還想解釋,她直接讓保管與安保負責人共同確認,任何更改都要找到自己,不能用江昊天離船當作緊急轉運的理由。
江昊天站在舷側,扣好裝備,看向邢瀟瀟,她沒有替他把所有事情攬走,先問他會在哪一艘艇上,誰負責操艇,預計怎樣聯絡。
梁船長當面答清,負責駕駛的是長期參與港內救援的船員,江昊天隨隊協助,只在允許的範圍內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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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對講裝置遞給他。
「這邊我盯,你那邊有變化,說清楚。」
江昊天應了一聲,踏上艇時,湛麗紅站在後面,已經摘掉晚餐戴的耳飾,把長發紮緊,轉去檢查本船的值守。
艇離開泊位,燈光被水面切成一段段,江昊天坐在指定位置,看見海平六號的船身隨著浪起伏,甲板上有人揮動手燈,動作越來越急。
梁船長透過現場指揮確認情況,海平六號先前按通知換過報出的部分附件,今晚是完成規定檢查後的作業航次,故障發生在另一處未正確登記的支路。
舊單與實物又沒對上。
江昊天壓住想立刻問採購的念頭,先數清可見的人,五個,第六個還在裡面協助處理故障,輪機長不肯獨自出來。
救援人員與對方溝通,要求停止無效嘗試,按指令轉移,船上的老輪機卻說工具和原始記錄都在工作檯上,只差幾步,想再取一次。
梁船長把話說重了,讓他先出來,東西有後續處置,人不能因為自己的工具就留下。
那人終於出現在門口,懷裡只抱著一隻舊布包,包里響著金屬碰撞聲,旁邊年輕船員想替他拿,他搖頭,說是徒弟買給他的生日禮物。
江昊天等他們按安排靠近,伸手協助接過包,放到不擋路的地方,老輪機看著空下來的兩隻手,忽然安靜了。
其中一位船員扭了腳,走動吃力,專業人員安排輔助轉移,江昊天聽從指令扶住允許扶的位置,沒有用一次逞強把受傷的人又拖傷。
年輕船員不停說自己沒事,想搶在別人前面去搬東西,梁船長讓他坐好,交出已經濕透的工作手套,先把人點齊再說。
第五個人過來時,一塊活動蓋板在腳邊翹起,江昊天看見下面露出的舊閥邊緣,跟船方確認允許後,短暫接觸了可及的外部位置。
同源修補痕跡在視野中展開,眼前這艘拖船確實牽在第五處任務里,危險解除的條件卻仍指向實物退出使用和後續終檢,碰一下不能把船上的毛病抹掉。
他將具體位置告訴輪機人員,請按現狀留存,再迅速離開,不為多看幾行字耽誤轉移。
最後一名船員遲遲不肯鬆開欄杆,問棄下船以後工資是不是就沒了,他妻子下個月預產期,前幾天剛把醫院需要的東西買齊。
「工資的事上岸談,你先過來。」
江昊天沒有替僱主許諾全部賠償,聯絡得到負責人確認基本安排後,把可以明確的告訴他,男人才挪動腳步,眼睛一直盯著救援人員的手。
梁船長向每個人確認是否還有同伴未被點到,老輪機把六個名字慢慢念了一遍,念到徒弟,抬手讓他靠近些,年輕人走過來,替他把沒扣好的衣扣重新扣上。
江昊天看了眼逐漸暗下去的原船甲板,將已確認的位置與現場交給接續人員,問清自己的輔助任務結束到哪一步,隨後按安排退開。
救援艇上騰出的那一點空間,被六個真正需要坐下來的人占滿,沒有誰被留在後面替一隻工具箱等下一趟。
年輕船員終於將一直濕著的手套收進袋裡,向身旁老人報了一遍自己在這裡,老人聽見,伸手碰了碰他的肩,慢慢坐了下來。
六個人全部清點完成,梁船長把情況報回,進一步船舶處置由到場的專業力量接續,江昊天坐回艇上,發現自己的領口已經被汗與海水濕透。
上岸的位置確認後,受傷船員借到電話,先向家裡報自己已經有人照看,說到一半咳了兩聲,妻子那頭立即追問,他便把醫護說的實際情況慢慢複述。
江昊天等他講完,接回手機擦乾外殼,交還原主人,沒讓這一通終於接上的電話被下一項工作急急截掉。
那個帶舊工具包的輪機長坐在旁邊,問包有沒有在,他指了指腳邊,老人伸手摸到熟悉的布面,低聲說了一句還好。
隔了片刻,老人又問自己的徒弟在哪,明明剛才點過名字,他還是要親眼見到對方抬手,才把背靠到座位上。
受傷船員的鞋脫不下來,醫護準備進一步處理時,他先問能不能別剪襪子,那雙襪子是孩子用自己的零花錢買的,襪口有兩道顏色不同的線。
他說到一半也覺得這要求不合時宜,伸手擋住眼睛,讓人按需要來,江昊天在旁邊把同伴送來的乾衣放好,給他留出足夠的空間。
老輪機將布包開啟,取出一隻被布裹著的舊保溫杯,杯底磕凹了,卻還沒漏,他想給旁邊的人倒水,倒出來只剩一點涼的。
年輕船員接過杯子,喝了一口,說上岸還他一杯熱的,老輪機聽完低下頭,把濕了的包帶擰出水,不讓水流進旁邊人的鞋裡。
江昊天看著這一排坐下來的人,才有空把自己的手鬆開,剛才一直按著座位邊,指節酸得厲害,梁船長遞給他干布,問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按真實情況說了,得到先休息、不要增加額外動作的安排,便留在座位上等待交接,不再搶著把每一件事都接到自己手裡。
電話那頭,邢瀟瀟聽完報告,拿筆把他的工作狀態記清,湛麗紅問需不需要再派一人過去,她說先按現場要求來,別為了心急把人一層層添進同一個地方。
她話說得明白,筆尖卻在紙邊壓出一個小點,張純悅遞來新的筆墊,她接過時才發現那頁已經被戳破。
「六個,一個不少,」張純悅小聲提醒。
邢瀟瀟點頭,把那頁留著,重新拿紙記錄船回來的位置。
船員安全轉移後,江昊天才向本船報告,聲音經過裝置傳過去,邢瀟瀟聽見六人都在,沒有立即問別的,先讓人把熱水和乾衣準備好。
湛麗紅站在她旁邊,剛確認過受控保管區的狀態,移交沒有進行,箱子暫時都在,負責夜班的人卻有一位不在原定位置。
李彬蘭已經去找。
江昊天回到泊位,來不及進餐廳,先協助把需要檢查的人交給醫護,他的手從老輪機布包上離開時,對方突然握住他手腕。
「不是我們明知道壞了還開的,新件是船務交來的,檢驗也有人簽。」
「把你真正經手的記錄留下,後面查。」
江昊天說完,老人點了好幾下頭,眼角被風吹紅,坐在椅子上等檢查時,還緊緊夾著那隻濕布包。
邢瀟瀟遞來毛巾,江昊天擦了把臉,問貨怎麼樣,她告訴他大體在原位,但李彬蘭那邊發現一個不在名單上的服務人員。
對講里傳來李彬蘭的聲音,聽著和平常安排宴會一樣,問安保能否幫她送一套清點表到後艙,順便把門口那位新同事的名字核一下。
江昊天抬頭看向通道,那裡有人推著餐車,車下壓著一隻不該出現在餐具里的展品標籤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