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箱師傅接到電話時正在吃麵,他先說只負責修木箱,不懂什麼古董,聽見需要對照原來拍的交付照片,才讓徒弟去找工作記錄。
那間作坊接過兩次活,第一次修的是帶舊編號的周轉框,第二次有人拿著照片,要求補條顏色儘量一致,師傅嫌對方催得急,還在收據上寫了加急費。
江昊天沒有從這句話直接跳到倉庫地址,他把照片交給負責調查的人核對,湛麗紅則從自己的運輸委託里查到兩次不同的卸貨安排。
裝船清單只有一次。
最初被說成臨時調位的那一趟,去了展品倉旁邊的修整區,離正式交接的那道門,只隔一排雜物房。
保管員看見舊照片,坐在椅子上半天沒說話,最後承認自己當天接到催促,先替尚未完成的檢查填了已完成,想著東西總在同一片地方,不會出大差錯。
「他們說趕船期,我就……」
江昊天把那張單子放回桌上,沒有替他把後面的話接完,老人家的箱子和湛麗紅的家傳長卷,都不會因為他當時為難就自己回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現場核查由相應人員組織,江昊天隨權屬人與專業團隊到場確認實物,修整區的負責人起初還說只有廢包裝,門開啟後,靠牆幾隻內箱卻與照片對得上。
其中一隻蓋子沒合嚴,露出素色包布,湛麗紅走近半步,又停住,請在場人員先完成記錄。
江昊天依次觸檢,指出能被覆核的工藝、舊傷與修復位置,鑑定師對照原始資料,逐件確認,第一批真品終於從那排雜物房裡抬了出來。
那位老藏家也來了,他的物件在其中,看見東西完好,想說謝謝,聲音卻沒發出來,伸出的手懸了一會兒,先掏出布巾擦了擦掌心。
工作人員允許確認時,他摸了摸熟悉的邊緣,問兒子盒子有沒有帶好,兒子點頭,他又問一次,像是不親眼看見放進去就不能坐下。
江昊天替他挪開旁邊的空凳,讓出放箱子的地方,沒趁對方難過時講一套自己的本事。
湛麗紅的長卷還不在這批里,線索指向另一處經過登記的臨時存放點,負責人員繼續追查,展方仍維持延期,不因為追回幾件就立即恢復宣傳。
四天裡,他們從修箱記錄、運輸簽收與實物舊傷一處處對照,陸續讓更多真品的去向有了著落,江昊天能做的是縮小核查範圍,不是憑空報出一串地址。
等第一階段工作驗收,湛麗紅把付款回單發來,五百萬元按約進入公司帳戶。
邢瀟瀟正在給團隊核工時,看見到帳,先把已經墊出的專業檢測、運輸和保管費用列出,剩餘部分才進入後續安排,沒有拿全部款項在群里宣布淨賺。
文員核到最後一張回單,發現司機多報了一趟等候費,電話打過去,對方說自己記重了,立即退回,邢瀟瀟照實更正,沒有因此把其他已經確認的支出一起扣住。
司機隨後發來清楚的往返時間,江昊天看完,將能結的部分全部按時結清,對方回了個收到,又主動問下一次是否還需要同樣的運輸安排。
江昊天看完帳,給車場留了正常周轉資金,再把這邊追加人手的待遇補齊,夜班文員收到加班款時,還特意問了一遍是不是把別人的也算給她了。
「你的就是你的。」
她低頭看著手機,幾秒後站起來,說想出去給家裡打個電話,江昊天點頭,讓旁邊的人替她接十分鐘的資料。
中午,湛麗紅請他們在碼頭邊的小館吃飯,桌上有一盤剛出鍋的炸魚,李彬蘭先替幾個人把帶刺的位置挑出來,張純悅被辣得喝了半杯水,還堅持再夾一塊。
「這頓不用擺盤,吃著踏實。」
邢瀟瀟將手機扣在桌上,江昊天伸筷子夾走她碗邊那塊她一直沒動的肥肉,她抬眼看他,沒有說什麼,把旁邊的紙巾推近了一點。
湛麗紅看見了,繼續給大家添茶,沒拿這個動作當眾追問。
飯館老闆認識梁船長,端菜時順嘴問新來這位是不是專門收破船的,江昊天還沒回答,朱平和打來電話,催他把車場的一份覆核意見補完。
他夾著手機到門外,聽完師傅說的幾處位置,把已有判斷講清,請現場人員繼續核實,回來時那盤炸魚只剩了最後一塊。
張純悅把盤子往他面前推,說這塊是大家共同保下來的,再遲五分鐘,誰都不敢保證。
江昊天笑著夾走,湛麗紅問岸上的舊業務會不會因為新專案被擱下,他說公司靠那些一步步做起來,哪項要交給別人,先把人教會,不能只因為海邊的錢多就不接老客戶的電話。
邢瀟瀟把一份新排期給他看,車場與海邊各有人盯,朱平和負責的實物覆核有額外工時,師傅起初嫌算得生分,看到徒弟也按同一標準拿錢,才收下。
李彬蘭說錢算清,飯才能吃得長久,講完自己先把餐費報銷單拿出來,逗得張純悅差點把湯喝嗆。
湛麗紅沒有讓人把這頓飯拍成宣傳照,手機來了合影請求,她只拍下追回物品的已公開交接資訊,私人吃飯的桌子留給正在吃飯的人。
散席時,那位老藏家的兒子從門外經過,特意進來向江昊天道謝,手裡拎著父親捨不得扔的舊包裝,他說老人今天總算肯回去睡一覺。
江昊天讓他留好後續配合的聯絡方式,又把剛喝完的空杯收進托盤,起身去赴下一個約。
下午來的人叫李昌霖,負責港口這一片的經營與作業協調,手掌曬得粗,坐下先問已經通知的供能裝置複查到哪一步。
湛麗紅把結果交給他,介紹江昊天時只講已經完成的工作,沒有說他一個人什麼都能辦。
湛麗紅將追回專案的結算副本給江昊天留好,另一聯交給自己財務,雙方各自核過,沒有讓一句收到取代所有人後面要查的帳。
李昌霖聽完,帶他去看岸邊一處舊作業區,那裡空著的地面不小,雨棚漏水,門口卻還有兩家小修理鋪,電焊的亮光一閃一閃。
「裝置清退、舊料分類、船舶附件處置,都有人要做,也有人嫌碎。」
江昊天問留下經營的人怎麼安排,李昌霖說經營者有經營者的合同,不是誰來了就能直接趕走,真要接業務,就先把各自的範圍看清。
他站在門口,想起自己的車場剛開起來時,也是有人希望他不懂規矩,好用一句話把地方收走。
「我先看專案,不急著談整片地。」
一名修理工從棚里出來,認出湛麗紅,問前幾天那批要清走的舊料到底算誰的,有人讓他先幫忙拆,工錢卻一直沒人確認。
李昌霖當面問清所屬專案,給負責人員打電話,把未經確認的拆除先停下,江昊天則看了看舊料堆旁的工位,那輛修到一半的小車還等著原主人來取。
地方要做大,不能先把正在這裡做活的人擠得無處下手,他把這項現場情況寫進後續檢視清單,沒有當著修理工的面先許一張空頭的大餅。
李昌霖把資料給他,點了點頭,又提醒一句,某些準備清退的舊船專案,帳上看著結了,現場未必真的騰空,查去向要看到最後一個交接人。
江昊天翻到附表,那個遲遲沒查清的舊船專案,又出現了一次。
名稱後面,打著已退出運營的勾。
他把這一頁單獨留下,抬頭望向停在遠處的遊艇,幾名工人正在搬運新換的附件,白色船身被夕陽照亮,岸邊卻還有好幾隻沒有開啟的木箱。
五百萬元已經到了,十九天的倒計時,才走過最前面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