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朱正衡沒有把錢先推到江昊天面前。
他將兩份檔案放在一起，先前想換沉默的追加意向自己撕掉，重新談的是找回車輛後的資產整理、專業協作與後續顧問服務。
車經覆核，除已記錄的輕微擦痕外，未發現新增實質損傷，座椅、關鍵舊部件與原有修補都保住了，老司機在交接最後一欄簽下名字，筆比平時握得認真。
「這回該是多少錢，你們把事寫清，我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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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瀟瀟沒有因他說五百萬便直接簽下，先把原兩百萬元合同已經包含的工作劃出來，同一輛車的常規復檢不能又換個名字收一次。
新增的部分包括追車期間的專業協作、收藏資產整體梳理和後續約定期限的顧問服務，相關費用由朱家經營主體支付，警方辦案不在收費專案里。
雙方來回核了兩遍，最後確認追加五百萬元，按這次實際委託及已約定的後續服務承擔，資金到帳後還有人員和履約開支，不是江昊天私下揣走一筆賞錢。
朱貴新在旁邊翻到一處藏品估值，主動問是否還沿用原承辦方報出的總額，江昊天說需要重新核，不因為前面有人寫得大，後面便只管蓋章。
他便將自己的那隻假碗也列進去，名稱後面寫明工藝品，金額照實際購買憑據，昨天還被他藏著的收據，此刻攤在桌上，只付了幾百元。
朱正衡看見，沒有再發火，問他準備把碗怎麼辦，長子說留著，擺在自己辦公桌上，以後想用一個惹人發火的辦法解決事，先看一眼它。
白如意聽見，叫他別只擺給別人看，要是真想學，就先幫父親把過去幾年的收藏取得材料整理出來，找不到的單列，不能又靠拍胸口說都是真的。
朱貴新答應了，拿起一摞舊冊，一頁頁翻，原來家裡許多看著貴重的東西，連從誰手裡買來都沒人寫清，他翻到一件父親最愛炫耀的藏品，猶豫一下，還是貼了待核的紙條。
朱正衡看見那張紙，手伸過來，最後卻只是把它壓牢，叫人從另一處柜子找當年的信件，別讓膠邊翹起來掉了。
江昊天沒有趁這時說自己一摸就全懂，只排了實際看物的日期，來路、物況與價格各自核，不能把眼前真品的判斷擴成過去所有交易都沒問題。
邢瀟瀟在旁邊將新增事項記清，朱家給的業務多，越要把哪些已經收費、哪些只是提供整理幫助寫明，等到一年以後再合作，不能兩邊都只記得今天說過一句放心。
會散時，採購負責人主動將自己的聯絡電話留給朱平和，往後場地缺什麼資料，直接找他，不必每件小事都追著江老闆本人問。
朱正衡簽完，伸手要杯子，拿到的仍是那隻歪把陶杯。
「昨天有人勸我，東西追回來就行，再花這麼多錢，不如換一家聽話的。」
江昊天問他怎麼答，老人低頭轉了轉杯把，說聽話的見過了，花的錢也沒少，最後還是要找一個敢說不行的人來收拾。
門口的陳世祿聽見，腳步停了一瞬，隨後進來，把各處停用與調整情況逐項報告，沒再拿都差不多遮掉兩件仍未完成的工作。
朱家旗下十八家酒店的資產年檢，也在這次會議上交由江昊天團隊統籌對接，具體專業專案仍按資質與現場情況分派，首批先做三家，不用一個簽名包掉十八處不同建築。
江昊天在安排上看到了自己的新工作，也看見若把所有現場都壓在自己身上，下個月連車場的大門都沒法進去。
他把朱平和、邢瀟瀟和合作檢測人員叫來，先排人，再排時間，朱平和聽到十八家，第一句話是需要再招人，別等接滿了才叫師傅們天天熬夜。
「招，有經驗的先試，工資照行業實價給。」
「那我今天就問。」
師傅說完，把原本準備留到年底再談的裝置租用需求也拿出來，江昊天讓他逐項報，不必因為今天進帳多便全買，但確實需要的，也不用再拿舊東西硬頂。
五百萬元到帳的通知是在午飯前到的。
張純悅先看見邢瀟瀟臉上的變化，湊過去問是不是真到帳，得到確認後，她笑著說今天至少能多加一道菜，朱平和從外面經過，立即接話，說別多買，廚房還剩不少青菜。
幾個人笑起來，緊繃了兩天的辦公室終於有人肯靠著椅背坐。
江昊天讓財務先按核過的支出支付合作方，臨時投入的員工勞務也結清，自己只開啟手機，看了一眼帳戶變化，隨後發訊息給尚在休息的司機，讓他明天照原定時間上班。
不是每個人都知道這份合同有多大，司機回的是好，今晚總算能帶孩子去買開學用的書了。
下午，朱貴新來交答謝會名單，原先的主桌被拆成了幾張普通桌，長輩和行動不便的人坐近出口的位置，小孩子另有休息區，誰也不再為了照相占最中間。
他指著父親的位置，問江昊天這樣可不可以，江昊天把圖交給實際負責場地的人，讓他們從通行和容量上確認，沒因兩人關係緩和就隨口說好。
朱貴新點頭，自己去找人。
朱悅寧隨後送來一袋熱包子，手腕上還留著淡淡的印子，她已經開始與員工核工作室的欠款，父親願意借錢幫她周轉，但要求帳實相符，她也簽了以後逐步歸還的安排。
「我不會再說反正家裡有錢。」
江昊天接過包子，問她員工找齊沒有，她說找齊了，有個小姑娘以為自己要把店一扔就走，聽見她聲音，罵了她足足兩分鐘。
說到這裡，她笑了一下，眼圈卻紅著。
江昊天讓她把員工需要取回的東西列明，別跟工作室打算轉賣的混在一起，她拿出已經寫好的小本子，指給他看，每個人名後面都留著確認的位置。
「罵完問我有沒有吃飯。」
朱悅寧把員工最後發來的取物時間抄好，合上本子，說自己明天去等，不能再讓人白跑一趟。
她又從袋裡取出一張手寫的感謝卡，指明給最先發現紙條的藏品人員，江昊天替她轉交，沒把每一句謝謝都收在自己名下。
臨近開席，答謝會的進場覆核在低層區域進行，主廳整改尚未全部結束，仍不使用，安排好的總來賓超過千人，但分批參加，多數活動放在院內與分別核准的廳室。
每一處容量都單獨算，整場人數大，不等於同一間廳要塞進所有人。
陳世祿陪工程人員檢視新布置，原巨型壽字已經改成落地裝飾，保留的輕型燈架也與原來分開處理，現場覆核結果逐項寫在單上。
江昊天完成自己缺席的補約專案後，沒有立刻離開，伸手檢查一段可接觸的連線，系統顯示當前狀態已改善，卻還有來自上部的異常受力變化，需要進一步核對。
他皺起眉，沒有把它說成又來一個新的紅標。
張純悅正在門口教兩個孩子找各自父母的位置，看見他停住，便把孩子交給接待人員，問是不是哪裡要再看。
「先別讓這片進人，叫工程負責人。」
話音剛落，掛在燈架邊的一段垂線緩緩偏開，剛校齊的水平標記，與牆上那一道相差了細細一截。
江昊天將手收回，盯著上方。
「不是換上來的這架子重了，有別的東西在壓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