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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二章 安華軍

  可他同樣沒有證據,只能歸入「可疑」一欄存檔。存了,和沒存一樣。

  永和三年秋,洛陽兵工廠照常運轉。鐵水沸騰,機器轟鳴,工匠們日復一日地重複著同樣的工序。

  李繼業照樣每天巡視廠區,照樣跟大家吃大鍋飯。在他的口袋裡,那枚鐵鑄的令牌一直貼身放著,從未離開過。

  他有時候會隔著衣料按一按它,感受那塊鐵的形狀和溫度,提醒自己還沒有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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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鐵柱把最後一批步槍的膛線全部拉好了,錢三也把火藥藏好了。接下來的事,已經不只是他一個人的事了。

  九月十五,陳九又帶來一個訊息。他說有人在洛陽城內發現了一個可疑的錦衣衛密探,那人姓王,在洛陽待了很多年,最近經常在兵工廠附近的街巷走動。

  李繼業聽完,沒有緊張,只是沉默了一會兒。「他查到了什麼?」陳九說:「還不清楚。可他在打聽一些人的去向。」

  李繼業點了點頭。「知道了。你繼續盯著他,不用動手。」

  陳九走後,李繼業獨自坐了很久,在油燈下把最近的準備事項在腦海里過了一遍。錦衣衛開始注意這邊了,他必須更快地處理完後續的準備工作。他已經沒有太多時間猶豫,也沒有太多退路可走了。

  十月,洛陽城裡已經有人開始在夜裡張貼告示,上面寫著「替天行道」、「掃除暴虐」等字句。告示貼出來很快就被揭掉了,可口口相傳的速度比紙張更快。一些街頭巷尾的人開始議論,說「有人要幹大事了」。

  李繼業的人混雜在議論的人群里,既不附和也不反駁,只是聽著,判斷風向。整個洛陽就像一口正在升溫的大鍋,表面看著平靜,底下的水已經快要沸騰了。

  而朝廷對此,仍然一無所知。

  洛陽城西三十里,伏牛山余脈腳下,有一片連綿的軍營。

  軍營占地數百畝,營房整齊,哨塔林立,四周挖了壕溝,架了鹿角,布了鐵絲網。營門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三個大字——「安華營」。

  這是大明西北最精銳的一支部隊,滿編三千人,裝備清一色的新式步槍,每人配發刺刀、手榴彈和充足的彈藥。

  他們是朝廷釘在洛陽城外的一顆釘子,也是大明在西北地區的最後一道防線。安華軍的存在,洛陽城裡的百姓都知道,可很少有人真正了解他們。

  他們平時不進城,不擾民,不與地方官府往來,只在自己的營地里訓練、戒備。他們的軍旗上繡著一隻振翅欲飛的鷹,鷹爪下抓著兩把交叉的步槍。

  每一個安華軍的將士,從入伍第一天起就被教導——他們是大明最鋒利的刀,也是大明最結實的盾。

  安華軍指揮使陳成,今年四十五歲,在軍中幹了二十多年。

  他身材高大,面膛黝黑,一雙眼睛不大,可銳利如鷹隼。他平時話不多,可每說一句話都擲地有聲。

  他治軍極嚴,士兵們既敬他,也怕他。陳成出身將門,祖父是跟著沈煉打過仗的老兵,父親在朝鮮戰場上立過功。

  他從小聽著槍炮聲長大,十六歲入伍,從士兵一步步爬到指揮使的位置,靠的不是關係,是實打實的戰功。有人形容他像一塊鐵,無論放在哪裡都不會變軟,只會越淬越硬。

  此刻他正站在營中瞭望塔上,手裡舉著望遠鏡,望向洛陽城的方向。望遠鏡里,洛陽的城牆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厚重,城樓上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遠處炊煙裊裊,城內一切如常。

  陳成放下望遠鏡,對旁邊的副將說:「傳令下去,今晚全營戒備。任何人不得外出,不得點燈,不得喧譁。」

  副將應了一聲,連忙跑下瞭望塔。

  陳成對洛陽的動向並非一無所知。早在兩個月前,他設在洛陽城內的幾個眼線就陸續傳回訊息——有人在悄悄囤積武器,有人在暗中拉攏人手,有人在夜裡張貼告示煽動人心。

  那些告示雖然天亮前就會被揭掉,可內容還是透過口口相傳散播開來。

  陳成一開始只當是流寇餘孽鬧事,可隨著訊息越來越密集,他意識到事情並不簡單。

  他派了幾個精幹計程車兵,換上百姓衣裳,混進洛陽城裡住了幾天,回來報告說:城裡確實有一股勢力在暗中活動,人數不少,而且跟洛陽兵工廠有關聯。

  更讓他警覺的是,兵工廠那邊最近報損的材料比往年多了不少,可產量並沒有明顯增加。那些多出來的材料,去了哪裡?他讓人仔細核對進出帳,表面上帳目做得嚴絲合縫,可熟悉底細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裡面做了手腳。

  陳成心裡有了數:有內鬼,而且位子不低。他沒有聲張,也沒有上報,只是加強了對洛陽周邊的監視,同時把大營里的戰備等級提到了最高。

  陳成親自帶著兩個親信,換了便裝,連夜潛到洛陽城南的那片廢棄煤窯附近。

  他們藏在山坡上的灌木叢里,藉著月光觀察。前半夜,煤窯那邊沒有動靜,只有風吹過荒地的聲音。

  過了子時,遠處傳來腳步聲,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來,肩頭扛著什麼東西,在煤窯口停住,彎腰鑽進一個不起眼的洞口,片刻後又鑽出來,四下張望了幾眼,然後快步離開。

  陳成沒有動,一直等到天快亮的時候才撤回營地。他知道自己找到地方了。第二天夜裡,他再次派人蹲守,確認了那個洞口的位置以及出入的時間規律。

  第三天,他親自帶著一小隊人,趁夜摸到煤窯跟前,撬開洞口封堵的石板,鑽了進去。

  裡面不大,卻堆著幾十個油布包裹,開啟一看,全是武器。步槍、燧發槍、火藥桶、彈丸袋,整整齊齊碼放著。

  數量之大,遠遠超出了他此前的預判。陳成站在那些武器面前,臉色鐵青。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對親信說:「原樣封好,不要動任何東西。回營再說。」

  回到大營後,他連夜寫了一封密報,派人用快馬送往京城。

  密報不長,卻把洛陽兵工廠涉嫌私藏武器、蓄謀叛亂的情況寫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點名懷疑誰,可字裡行間指向明確。那一夜他沒有睡,坐在燈火通明的營帳里反覆推演著下一步的行動方案,直到外面傳來第一聲雞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