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興明坐在寧壽宮的院子裡，曬著太陽，手裡端著一杯溫茶。
他今年五十八歲了，鬢角的白髮又多了幾根，眼角的皺紋也深了些，可精神還算不錯。
院裡的老槐樹冒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搖晃。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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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會兒，喝了一口茶，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怎麼一晃眼，都快六十了。當年剛登基的時候，才二十出頭，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怕，生怕一不小心就把這江山給弄砸了。
如今幾十年過去，雖說不敢說治理得多好，可至少，百姓吃得飽飯，穿得暖衣，晚上有電燈照亮，出門有火車可坐。
打仗能打贏，貪官敢抓，邪教敢滅，冤案敢翻。他覺得自己也算對得起這個位置了。
孫旺財在旁邊站著，不敢出聲。朱興明放下茶杯，問：「太上皇今天怎麼樣？」
孫旺財說：「回萬歲爺，太上皇今兒個精神頭很好。一大早就起來打了一套太極，還吃了兩碗粥。」
朱興明點點頭。「那就好。朕去看看他。」
他走到壽康宮的時候，崇禎正在院子裡澆花。
九拿水壺的手穩穩噹噹。他看見朱興明來了，放下水壺，笑著說：「老大，你來得正好。朕跟你說個事。」
朱興明走過去，扶著崇禎在石凳上坐下。「父皇，什麼事？」
崇禎說：「朕昨晚做了個夢。夢見太祖皇帝了。」
朱興明一愣。「太祖皇帝？」
崇禎點點頭。「太祖皇帝站在一座山上，山頂上雲霧繚繞，金光閃閃。他朝朕招手，說：『孩子，你上來。朕有話跟你說。』朕問他是什麼山，他說：『泰山。五嶽獨尊。』說完，他就消失了。朕醒了之後，心裡一直惦記著這個夢。」
朱興明沉默了片刻。他了解父皇的性子。
父皇認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他想了想，說：「父皇，您想去泰山？」
崇禎說：「想去。朕這輩子，還沒去過泰山。太祖皇帝託夢給朕，說明是有緣分。朕想去看看。」
朱興明說：「父皇，您的身體……」
崇禎擺擺手。「朕的身體，朕自己知道。硬朗著呢。走幾步山路，不礙事。」
朱興明看著父皇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他沒有再勸，只說：「好。兒臣陪您去。」
泰山封禪，不是小事。
從秦始皇封禪泰山開始，歷代帝王都有封禪的慣例。
可封禪不是隨便就能辦的，要有天象、有祥瑞、有理由。
朱興明不是好大喜功的皇帝，這些年來也從未想過封禪。
可父皇要去泰山，他不能讓他白跑一趟。
既然去了，不如辦一場封禪大典，一來讓父皇高興，二來也告訴天下人——大明強盛，國泰民安，配得上封禪。
朱和壁聽說父皇要陪太上皇去泰山封禪，有些擔心。「父皇，太上皇年事已高，泰山的山路不好走。」
朱興明說：「朕知道。可父皇執意要去，朕攔不住。你安排一下，沿途的驛站、鐵路、官員，都要做好準備。不能出任何差錯。」
朱和壁點點頭。「兒臣這就去辦。」
一個月的準備時間，禮部、工部、兵部、戶部都動了起來。
禮部負責制定封禪的禮儀程式，工部負責修繕泰山的登山道路和山頂的祭壇，兵部負責沿途的安保，戶部負責調撥銀兩。
泰安知府聽說皇帝要來封禪，嚇得連夜帶著人上山檢查道路。從山腳到山頂的石階，每一級都要敲一遍，鬆動的換掉，缺損的補齊。
沿途的驛站也收拾得乾乾淨淨，換上了新的被褥、新的茶具、新的燈籠。
朱興明對這些準備並不太操心，他把大部分事交給了朱和壁，自己只負責陪著父皇。他每天去壽康宮陪父皇聊天，說泰山的風景，說封禪的禮儀，說沿途的見聞。
崇禎聽得津津有味，有時候還會問：「老大，火車能開到泰山腳下嗎？」
朱興明說：「能。現在鐵路修到了泰安，下了火車走幾里地就到山腳了。」
崇禎讚嘆道：「火車真是個好東西。朕年輕的時候，去南苑打獵，要走好幾天。現在好了，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
三月初八，天剛蒙蒙亮，朱興明扶著崇禎上了火車。
這是一趟專列，只有三節車廂。前面一節是護衛，中間一節是朱興明和崇禎，後面一節是隨行的太醫、太監、宮女。太子朱和壁原本也想跟著，可朝中不能沒人坐鎮，他只好留在京城。
臨走前，他叮囑隨行的人：「太上皇和皇上要是有什麼閃失，朕唯你們是問。」眾人連連點頭。
火車緩緩駛出京城，沿著鐵軌向泰安方向開去。
窗外是剛剛返青的田野，麥苗綠油油的，一片連著一片。
崇禎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風景，臉上帶著笑。他對朱興明說：「老大，朕這一輩子，去過不少地方。可坐在火車上看風景，還是頭一回。以前坐馬車，又顛又慢，還吃一嘴土。這火車好，又快又穩，窗外的景致看得清清楚楚。」
朱興明說：「父皇要是喜歡，以後兒臣多陪您坐火車出來轉轉。」
崇禎擺擺手：「不用了。一次就夠了。朕這把老骨頭，經不起太多折騰。」
朱興明也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和村莊，心裡想的卻是別的事。
他在想，父皇還能爬泰山嗎？到時候要是爬不動怎麼辦？是不是該備一頂滑竿，讓人抬著父皇上去？
可他也知道，父皇的性子好強，斷然不肯讓人抬著。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到時候看情況吧，走不動了再想辦法。
火車跑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到了泰安站。
站台上，泰安知府帶著一干官員，跪在地上迎接。朱興明扶著崇禎下了火車。知府跪在地上說：「臣泰安知府劉文清，恭迎太上皇、皇上駕到。」
朱興明說：「起來吧。封禪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